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开幕 修仙界第一 ...

  •   方纵林在驿馆又候了两日。

      沈执事说“两日”,如今已是第三日。何守仁每日来送饭,方纵林一问“沈执事可曾回来”,何守仁就摇一回头。

      人呢……鸽了?方纵林觉得自己在等一封永远不来的信。

      第四日清晨,伤情都痊愈了的方纵林实在是等不下去,把东西收拾停当,决定先去参加天下大会。

      沉云剑别在腰间,令牌揣好,碎玉佩、草秆、钟予歌写的纸条、叶子笛等一一收入怀中。腰带上空了一块,是碎掉的祥云纹腰饰的位置。他摸了摸那块空白,想起钟予歌走之前说的话,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他留了封信给沈执事,寥寥一行:我先去天下大会了,若有消息,拜请等我参加完天下大会回来。

      古人是这么说话的吗。方纵林觉得自己上辈子在文言文这一块几乎是毫无天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这里耳濡目染十几年也还是这样说话。

      好在这里人们日常说话也很接近上辈子——也就是说,只是他这辈子前十几年没认真读书的事情暴露了。

      信搁在柜台上,托何守仁转交。

      沈执事走前留下了一块小木片,归阳宗外门通行令牌,凭此牌可在昆吾峰驿馆免费食宿三日。

      执事人还挺好的,他回宗不至于遭遇什么不测吧……方纵林遥遥朝北方道了谢,推门出去。

      青阳城传送阵前排着长队。

      方纵林站在队伍末尾,前后左右全是人。前面一个背剑少年模样的人正跟同伴念叨“这次一定要进前百”,后面两个散修在争论时无生今年会不会出手。他听了一耳朵,觉得这队伍排得倒也不无聊。

      传送阵启动,光一闪,人已经在昆吾峰山脚了。

      他抬头望去。昆吾峰在暮色里矗立着,峰顶雷云翻涌,紫电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山腰以下灯火通明,密密匝匝的建筑从山脚铺到半山,远远看去像一座发光的山。

      广场上人山人海。

      方纵林两辈子加起来,只在电视机上看见过这么多人。

      到处都是旗幡,归阳宗的银底黑纹旗、鸣献宗的鸣鸟旗、花神谷的药囊旗、砺剑山的剑旗、百炼堂的刀旗,一面面插在广场四周,迎风猎猎。空气里五味杂陈,灵茶的清香、灵果的甜味、丹药的苦涩,还有远处灵兽栏里传来的不知名兽类的低鸣。

      有人在广场边上支了摊子,卖灵材的、卖符箓的、卖小吃的、算命的,应有尽有。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排了长长一队,大多是筑基期的小弟子。摊主手里捏着一团灵糖,十指翻飞,三两下就捏出一只小灵鹤,翅膀上还带着糖丝拉出的羽纹。

      这也有个体手工工商业……方纵林看了一眼,觉得手艺确实不错,可惜他的钱得省着花。

      广场正中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流转着灵光,映着整个会场的景象。高台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上刻着阵纹,幽蓝色的微光在纹路里流转。

      方纵林认出了那种笔法,和青阳城驿馆后院那个聚灵阵如出一辙。又是这种阵。归阳宗的阵修大概跟不要钱似的。

      而两侧竖着两块巨碑,一块刻着“练气筑基组”,另一块刻着“金丹组”“元婴组”。

      碑前人头攒动,方纵林挤了半天,终于在名录上找到了“空舒门”三个字,刻得很浅,排在最后面,和一堆他没听过的小宗门挤在一处。

      方纵林想起曾经在空舒门的一幕幕,长久伫立在巨碑前,心中翻涌的情感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他寻到签到处,归阳宗弟子验过令牌与木牌,翻了翻名册:“散修?”

      “空舒门,方纵林,筑基六段。”

      那弟子记了一笔,递来一块竹牌。旁边另一个归阳宗弟子探头看了一眼名册:“空舒门?哪座山的?”

      那弟子随手翻了翻一旁的册子:“不知道。”

      探头那个想了想,也没有深探的想法,钻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纵林接过竹牌,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他走回广场,立于人群边缘。四周人声鼎沸。有人高谈阔论今年归阳宗来了多少高手,有人争论砺剑山与百炼堂孰强孰弱,有人掏出一本小册子对照名录寻觅黑马。

      方纵林离开那两个归阳宗弟子的视线范围后,长吐一口气。

      意料之中。空舒门本就人丁单薄,无名于外。整个苍梧山上上下下加起来,还没有归阳宗一个下院的人多,没人听过,实属正常。正常归正常,不好受归不好受,这是两回事。

      他将竹牌收入怀中,沉云剑的剑柄贴着手心,凉丝丝的。

      钟声忽然响了。沉沉的,一声接一声,乍一听像极了雷鸣。它从昆吾峰顶的雷云深处传下来,震得脚下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广场上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归阳宗、鸣献宗、花神谷、砺剑山、百炼堂、朱砂谷,一支接一支,旗幡招展,衣冠济济——是各宗门依次入场了。

      归阳宗的队伍走在最前面,月白道袍,袖口银线云纹,领头的是个炼虚后期的长老。方纵林盯着那队伍看了很久,时无生不在里面。

      也对。时无生是代掌门,这种时候大概在昆吾峰顶坐镇,不跟弟子一起走。

      又找万兽门的旗幡。队伍不长,稀稀拉拉十几个人,穿褐色道袍,袖口绣兽首纹。方纵林踮脚看了半天,没看到杨亦安。

      说起来,钟予歌她说是鸣献宗圣女候补……方纵林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先找鸣献宗的队伍。几十个水蓝色道袍的弟子走过,他看了两遍,都未见钟予歌。

      方纵林收回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找。忽然看见观礼席边缘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都是一袭水蓝色道袍,是鸣献宗的弟子。

      其中一个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身形清瘦,侧脸对着广场——钟予歌。另一个坐在她旁边,圆脸,扎着双髻,正凑在她耳边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像是讲到了兴头上。

      钟予歌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弯了弯。那个圆脸女修越讲越起劲,忽然伸手往广场方向指了一下,钟予歌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方纵林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想喊她,说自己来了。可这么多人,这么远,喊了也听不见。

      早知道先约定一下在哪里碰面了,哎,忘了忘了。

      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找机会把叶子笛子给她。三块中品灵石买的,总不能白花。

      各宗门入场完毕,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左边是个老者,白须白发,面容清矍,穿一件秀着精致暗纹的的玉白衣袍,周身没有一丝灵压外泄,

      可方纵林看着他,却觉得他整个人像一座山。化神期的压迫感。方纵林默默想,跟师父的元婴大圆满果然不可同日而语,师父站在那里,最多让人觉得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这个老者站在那里,让人觉得他是块石头。没有表情,没有破绽,连空气都不敢流动。

      右边是个年轻女修。方纵林认出了她,青阳城告示墙上,花颜榜第一名,沈青鸾。

      她立于老者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的冷意。她的眉眼和沈执事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浓眉,一样的深目。

      沈青鸾,沈羡。同姓。是亲戚吗?方纵林多看了两眼。沈执事在青阳城待了那么久,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事,他只知道沈执事姓沈,归阳宗内门执事,元婴圆满,别的一概不知。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老夫段暄堂,承归阳宗之邀,任本届大会主裁判。”

      沈青鸾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归阳宗沈青鸾。任本届大会协判。”

      也只这一句。

      一男一女在重大赛事前的开幕仪式上首先致辞引出下文环节……方纵林若有所思。运动会?

      段暄堂再次开口,将大会禁律一一宣读。声音不疾不徐,字字分明。

      “天下大会,二十年一届。自归阳宗立宗以来,已历三十五届。本届大会,参赛宗门三十七家,参赛弟子一千六百四十三人。天下同道,共聚昆吾,以武会友,以战证道。大会期间,昆吾峰下禁私斗。违者逐出,永不得参会。比试不得下死手。故意杀人者,废其修为,逐出师门。不得使用禁术、魔道功法。违者当场拿下,交归阳宗刑律堂处置。谨此告示天下。”

      他顿了顿,退后一步。

      沈青鸾上前一步,抬起手:“天下大会,启。”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待喝彩渐歇,沈青鸾并未退下。她站在高台中央,将赛程一一宣读。

      “此次天下大会同往届略作了一些改动。其一,群擂合战。十人同台,限时一炷香。击败一人得战功,击败愈速,战功愈高。可合力,可独行。战功可耗用,以换取阵中气机加持。”

      还有buff?方纵林在心里翻译了一遍:十个人打群架,谁被打下去谁没分,打得快加分多,分攒够了可以买好处。

      “其二,攻擂。抽签对阵,三局两胜。上擂前,对阵双方抽取阵中气机。气机有吉有凶,或助或阻。”

      上台之前先抽个签,运气好有加成,运气不好自认倒霉。

      脸黑打这个岂不是完蛋了。方纵林觉得这个规则多少有点看天吃饭。

      “其三,守擂。上届擂台战胜者三人,入远古森岭空间据守。攻擂者入空间挑战。修为高于筑基九段者,压制至筑基九段。其余不变。”

      “三制各出前三,与守擂未被击败者交叉决战。最终站在台上者,为本届魁首。”

      “优胜者赐上品丹药、灵石,可自选宗门观摩一月。名字刻入天下碑。”

      方纵林立于人群之中,将这些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群擂合战、攻擂、守擂,有了场地buff,这些名字听起来更像是某款竞技类游戏中会出现的模式,而不是正经严肃的比试。

      “怎么突然有了场地气机?”身旁人群中的一人同人低声讨论,替方纵林说出了他的好奇。

      沈青鸾宣读完三制赛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另有一事需向诸位说明。本届大会群擂合战及攻擂之阵中气机,皆由归阳宗代掌门时无生亲手布设。阵中气机有吉有凶,随取随用,公平无偏。诸位在擂台上所抽取的每一道气机,皆出自他之手笔。”

      此言一出,台下嗡嗡声四起。

      “时无生亲手布的?”

      “难怪听说这回擂台阵改了那么多。”

      “真是他?光听就感觉不枉此行啊!”

      这归阳宗还真是物尽其用,堂堂代掌门,阵法全是他搭的。攻擂台上抽签得的加成,守擂空间里的压制规则,莫非全是时无生一手操办?

      沈青鸾等台下的议论声稍歇,又补了一句:“另,时无生因设计了场地气机,于是今年不参与擂台比试,给存挑战之心的诸位赔个不是。”

      有理有据的避嫌……

      但旁边人群中略有不满声音:“怎么这就不打了,那今年我看谁大出风头?”

      是时无生激推。

      “他上届的风头还出的不够多吗。”另一人接话,“元婴圆满那么多年了,再打还有什么意思。听说是在准备突破化神呢。”

      “化神?他才多大?”

      “八十九,我猜天下大会结束后他就要去闭关了。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要是再成了最年轻的化神,那归阳宗可真是……”

      那人没说完,啧啧了两声。

      时无生在准备突破化神,突破化神要闭关,那么闭关要多久?方纵林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快,快找到时无生,趁他还没闭关,趁他还见人。

      天下大会的开幕仪式进行到了最后,沈青鸾退后一步,而段暄堂再次上前。

      “请上届元婴组魁首、归阳宗时无生,与上届花颜榜魁首、花神谷楚若晴,为大会启幕。”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完全就是运动会啊!方纵林被忽然热情起来的人群吓了一跳,但眼睛也不自觉地在场中寻找起那个身影。

      高台另一侧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白衣如雪,银冠束发,面容清丽,步子不急不缓。

      黑发银冠的翩翩佳公子走到台前,一双墨瞳映着如水般流动灵光,顾盼生辉。他微微颔首,朝台下露出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整个广场安静了。

      方纵林看着那个人。青阳城的拍卖会上,那人立于二楼栏杆边朝台下微笑,满厅的人都仰着头看他。清河镇的巷子里,那人抬手一个诀,四个修士跪了一地。

      正是他所求的时无生。

      台上另一个人也走出来了。花神谷的元婴初期,新晋之秀,楚若晴。她着一件月白素色长裙,腰间悬着一串药囊,面容清冷。

      两人各退三步,摆开架势。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雷云的声音。

      方纵林立于人群之中,仰着头,脖子有点酸。他盯着台上那个白衣银冠的身影。他看着时无生的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捏了一个起手诀。

      “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