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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称王的条件 王负剑!王 ...

  •   魔修的笑声在荒林里回荡。他像是完全把隐藏身份这点置之度外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渗出了血。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他一边笑一边朝方纵林扑过来,刀势疯得没有章法,“那座阵!归阳宗为天下大会临时升的那座!我盯着它盯了几个月!就等大会前动手!

      “把阵毁了,参会的人困在青阳城,时无生就得从昆吾峰下来!”

      是为了时无生?方纵林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

      他还没站稳,魔修的下一刀已经到了,贴着他的腰侧劈过去。刀锋擦过他的腰带,那枚祥云纹腰饰被一刀劈中,石面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块,哗啦啦掉在地上。

      啊,钟予歌的……方纵林来不及看,瞬息间,魔修的刀已经又到了面前。

      “到现在了,时无生他人呢?!他连面都没露!他人呢……他人呢?一切都失败了!

      “而那个刀修!”状若恶鬼的修士嘶吼着,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混着血沫往外喷,“哪里来的刀修!青阳城和归阳宗完全没他事吧!来掺和什么?!”

      刀修。确实,那个黑衣斗笠的刀修出现在青阳城的时间太暧昧了。他和那些阵一起冒出来,又不是同一批的雨后春笋,怎么能冒这么统一。

      但眼前魔修又说“青阳城和归阳宗完全没他事”?

      仓促间要躲闪掉对面刀光,方纵林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为了活命而奔波。

      “你也是!”魔修指着他,话语里满是恨意,“那天在作坊里!你把她救走了!鸣献宗的圣女候补,你不知道她能有多金贵!我本来可以拿她换东西的!该死的家伙,你坏我的事!你坏我的事!”

      他说着说着再度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可手里的刀没停。方纵林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

      魔修的刀劈下来。方纵林举剑去挡,不料这一刀是虚的,刀锋在半途转了方向,拍在方纵林的手腕上。方纵林眼睁睁看着沉云剑脱手飞出去,插在三步外的地上。

      手里空了。

      这还能怎么办,在一个疯了的元婴魔修面前,捡剑也基本等于斩立决。他只能转身就跑。

      没有武器,没有灵力,身上全是伤。他跑得跌跌撞撞,踩过枯枝败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跑。

      而魔修的笑声追在身后,越来越近。

      “你跑!”他在后面大笑,“你跑啊!你跑得掉吗!

      “那个刀修已经死了!你也一样,坏我事的全都要死!”

      方纵林已经听不见魔修在喊什么了,他只顾着绕着树丛转,绕着石头转,要不是这里树不粗,他还能绕着柱子转。

      可惜他的沉云剑已经拖手而去,不然好歹能称自己一声“王负剑”……

      他腰侧的伤口在渗血,内脏翻腾着,应该是受了严重内伤,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咬着牙打趣自己转移注意力才不至于倒下。

      方纵林跑出一段,侧身躲到一棵树后,屏住呼吸。魔修的脚步声歪歪斜斜地过去,又歪歪斜斜地折回来。

      “你躲!”魔修的声音就在树后,方纵林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你躲啊!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方纵林从树后冲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但魔修虽然疯了,虽然伤了,可他仍然是元婴,速度比方纵林快多了。

      他截在方纵林前面,空着手,咧着嘴。

      救命。方纵林急停,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可跑出几步却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但魔修已经扑了上来,把他按倒在地上。

      “我要把你的肚子剖开!”他吼着,眼睛中暗红光芒涌动,嘶哑的声音在荒林里回荡,“我要看看你凭什么坏我的事!你一个筑基五段!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他一只手扼住方纵林的喉咙,丢了刀,另一只手抓住方纵林的衣襟,用力一撕,道袍从胸口裂开,露出里面缠着药布的身体。

      要死了、他不想这么死……走马灯怎么还不播?!方纵林绝望看着魔修一只手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的五指张开,指甲朝着他的腹部扎下去。

      那五根如利刃般的手指插进他腰侧的皮肉里。剧痛从腹部炸开,他张嘴想喊,可喉咙被人扼住,喊不出声。

      魔修的手指在他体内搅动,往两侧撕扯,像是真的要把他的肚子撕开。

      “哈哈哈哈哈——你坏我的事!”魔修压在他身上,笑声在他耳边炸开,混着血沫喷在他脸上,“你坏我的事!你坏我的事!”

      缺氧,窒息。方纵林的视线在发黑。

      他喘不上气,血从腰侧的伤口往外涌,浸透了道袍。他的手在地上抽动。

      碎石。枯叶。泥土,他够不到任何东西。魔修的手指还在往里捅,疼得眼前一片一片地发白。

      手在抖,往前伸,往前够。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的,凉的,金属的。是那柄被魔修扔掉的窄长刀。

      刀柄朝上,插在泥土里,就在他手边不到半尺的地方。他往前挪了一寸,指尖勾住刀柄。再挪一寸,手指攥住刀柄。

      他攥紧了。抽刀,送刃。

      刀尖没入魔修的胸口。

      睁着眼终于能看见东西了……

      魔修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方纵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往前倒,压在方纵林身上,不动了。

      恶心的家伙……

      方纵林把他的手指从身体里抽出,喘着粗气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腰侧。

      魔修的手指在那里留了五个洞,血还在往外跟着涌出来,热乎乎的。他用手按住,疼得浑身发抖。

      简单喘了几口气后,趁着还没走马灯,方纵林观摩起了手上这把帮他至元婴修士与死地的刀。

      这是一把窄长的刀,砺剑山的制式,刀身上沾满了血。

      方纵林侧头去看地上的尸体,现在才有了一点实感。

      他杀了一个元婴。一个快死的、灵力枯竭的、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元婴——可那仍然是元婴。

      他握着刀柄,盯着刀身上的血,又盯着魔修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空洞。他做了这件事,是他亲手做的。

      方纵林把刀扔开,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腰侧的伤口扯得他几乎又跪下去。他咬着牙,扶着树干,稳住了。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道门被推开了。灰色的雾气在膻中穴附近剧烈翻涌,然后散开。灵气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圈。经脉里的淤堵被冲得干干净净,灵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方纵林能感觉到,那道通往筑基六段的关口,已经被撞开了一半。

      可他顾不上。他太累了。他的灵力只剩不到一成、可能更少,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腰侧的伤口每动一下就像被人重新捅了一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道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大腿。

      方纵林走了几步,捡起沉云剑。剑柄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黏糊糊的。他把剑插回鞘里,撑着剑,往青阳城的方向走。腰侧的伤口扯得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走。

      青阳城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灰白,城楼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方纵林站在官道上,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不动了。

      死在荒郊野外谁给他收尸,谁给他去和他们说“方纵林来不了天下大会”?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归阳宗弟子认出了他。两个人跑过来扶他,问他出了什么事。

      魔修死了,是他杀的。

      方纵林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太累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身后荒林的方向,然后往前倒。

      他倒下去的时候,最后看见的是城楼上那片灯火。

      灯火在晃,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再睁眼时,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守着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雕。

      方纵林张了张嘴。

      那人抬起头: “醒了?”

      圆脸,二十来岁,是个男的。归阳宗弟子,姓何,在驿馆廊下啃馒头那个。

      不是钟予歌。

      他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手上的药瓶。看见方纵林睁着眼,他愣了一下,跳起来就往外跑。

      “沈执事!沈执事!他醒了!”

      门被推开,沈执事快步走进来,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这位归阳宗驻青阳城的执事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为“副城主”,平常人想见一面也算得上难如登天了。此刻他站在床前,面露惊奇:“那个魔修,是你杀的?”

      方纵林点了点头。

      沈执事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像是感叹道:“……居然你真的杀了那个魔修。”

      语气不对。一个筑基五段杀了元婴,他是该惊讶。可他那句话里,惊讶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像是他知道些什么,又不打算说。

      方纵林盯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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