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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掉入陷阱了! 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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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予歌走后的第二日清早,基本修养完毕的方纵林在驿馆房间推开窗,看一日的好天气。
院子里有个归阳宗弟子正蹲在廊下啃馒头。那人见他推开窗,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方纵林记得他姓何,筑基八段,话多,被沈执事留下来照看驿馆里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
哦对,练功快练的走火入魔了,都忘了那个刀修的事……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走到廊下,在何姓弟子旁边蹲下来:“何道友,早。昨日城西那边闹了一夜,没事吧?”
“没事没事。”何姓弟子把馒头咽下去,摆摆手,“沈执事带人去的,那个刀修也在。魔修滑得很,钻巷子跑了。不过没伤着人。”
如此实力不俗之人,归阳宗与他合作也很正常。方纵林若有所思:“那刀修也跟着追了一夜?”
“追了一夜。”何姓弟子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沈执事让他歇歇,他不肯。说魔修虽然身上有伤跑不远,但一定不能让他再伤人了。沈执事拗不过他,由他去了。”
“他倒上心。沈执事跟他很熟?”
“不熟。”何姓弟子摇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沈执事问过来历,他只说自己是砺剑山的人。沈执事验过他那柄刀,确是砺剑山的制式。加上他出手利落,沈执事就没多问。”
“砺剑山的人来青阳城做什么?天下大会在即,砺剑山不该在昆吾峰备战吗?”
“谁知道呢。”何姓弟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沈执事吩咐过,那位的事少打听。他的一切行踪,不许外传。”
“沈执事吩咐的?”
“嗯。”何姓弟子压低了声音,“沈执事对他很客气。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沈执事亲自迎到门口,还让人给他备了药。那药是归阳宗内门弟子才配用的上品回元丹。”
方纵林听着,心里动了动。
“他叫什么名字?”
“没提。”何姓弟子摇头,“沈执事也没问。那人话少,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字没有。不过沈执事夸过他,说他那手刀法很正,是正经路子教出来的。”
方纵林“嗯”了一声,又蹲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平时都在城西?”
“这两天都在。”何姓弟子道,“沈执事说魔修在城西有窝点,那刀修蹲了两天了。昨夜里终于逼出来了,可惜没截住。”
“那今天还去?”
“去。”何姓弟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沈执事一早就带人过去了,那刀修也去了。你要是想找他,可以去城西碰碰运气,不过别走太远,要是遇上魔修就完了。”
这话说的,好不吉利……方纵林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房。
他坐在窗边,把方才听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执事对那人客气得不正常;所有归阳宗弟子都被吩咐过少打听、不外传;那人说是砺剑山的人……
还是去找找吧,万一呢?方纵林站起来,推门出去。
城西是散修坊市与低矮民居混在一处的老区。巷子窄且杂,两旁的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把日光割成一条一条的碎影。方纵林在巷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没寻到什么。何姓弟子说刀修在城西追魔修,可城西这么大,他连人影都摸不着。
他走过一条卖符纸的巷子,巷口坐着一个补鞋的老头,正低头缝一双旧靴子。方纵林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他走过一条卖灵材的巷子,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摊子后面整理货品。方纵林从她面前走过,她头也没抬。他走过一条空巷子,巷子里只有几个小孩在踢一只破蹴鞠。方纵林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个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踢。
前几天发生那么大事,他们还是一如寻常……他走得很慢,眼睛扫着每一条巷子的深处,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开的门。
走出城西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阳城。然后他继续往北走。
官道两侧是半枯的荒林,沿着官道走了百来步,路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小径弯弯曲曲地穿过荒林,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日光被树冠遮了大半。
方纵林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在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忽然开阔了一些。一棵歪脖子老树立在一片空地上,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伸向四面八方。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来不及感叹这棵树和空舒门内那颗老树的相似,马上赶到战场的人是……
黑衣,斗笠,腰间一柄窄长刀。他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方纵林的心跳快了一拍。
和那个刀修一模一样?
他不禁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过枯叶,发出脆响。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斗笠下面,是一张灰败的脸。
胸口裹着粗布,渗出暗色的血。眼窝深陷,瞳孔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光。嘴唇干裂发紫,下巴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那个魔修。
完蛋。方纵林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归阳宗弟子跟着,没有钟予歌在旁边,更没有援军,而对面是一个元婴期的魔修。哪怕那个元婴只剩一口气,那也是元婴。
他在作坊里试过。他接不住元婴的刀。
他会死在这里。
方纵林的手心在冒汗,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忽然想起钟予歌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留在青阳城,再碰上那个魔修的同伙,你怎么办?”她问他的时候,他答不出来。现在他知道了,他答不出来,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碰上。
“你……”魔修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难看,嘴角咧开又收回去,像是脸上的肌肉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你追我做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从石头上站起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扶住了树干,喘得像破风箱。
“那个戴斗笠的,追了我两天两夜。”魔修嘶哑着,像砂纸刮铁般地低声道,“没想到,比他先找到的是你……也好!也好!”
一点也不好。方纵林抽出沉云剑,摆好招架姿势,准备死的完整些。
魔修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吸一口气,大笑起来:“对,那家伙大概是死了吧!只知道进攻的蠢货——我打中过他。那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腔,刀尖从前面进后面出。正常人早该倒了!”
他停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喃喃道:“完全是个疯子。”
上午听归阳宗弟子说起来还没什么事啊。这个魔修,真的走火入魔出癔症了吧……
方纵林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林子外面看见的那场交手。
编排元婴修士感觉会死的很惨——或许两位都是疯子。
“他为什么追你?”方纵林沉一沉心神,问道。
魔修看着他,眼眶里的暗红光闪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咧开嘴,“你居然不知道?
“我在这城里,埋伏了那么久。就等大会前动手。那座阵,归阳宗为天下大会临时升的那座。我把它毁了,参会的人就困在这儿了。时无生就得从昆吾峰下来。他一走,峰上那件东西就没人看着了。”
时无生。昆吾峰上那件东西?
“可那个刀修。”魔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瞳孔里的暗红光越来越盛,“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竟然坏我好事!青阳城也是!一夜之间,城东居然多了一座阵。两日之内,花神谷的短途阵也布好了。”
“我毁一座,他布一座!”
方纵林站在原地看着魔修。这两件事,他在心里飞快地转。
那座阵、刀修、一夜之间、两日之内。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撞了一下,几乎要破土而出。可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魔修忽然不笑了。
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只剩下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纵林。
“我跑不掉了。”他说,“归阳宗的人在搜城。”
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感谢大帝!我死之前,还能拉一个垫背!”
半息都没有,暗红光芒直直朝他飞掠而来,方纵林几乎是下意识举剑格挡。
虽然有招架准备,但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连退数步,撞上了一棵树,肺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挤出来一半。
我刚养好的伤……!
他还没站稳,魔修的下一刀已经到了,贴着他的脸侧劈过去,削掉了他耳边一缕碎发。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你坏我的事!”魔修嘶吼着,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的暗红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咧着一个不像笑的笑:“你坏我的事!你把她救走了!你把她救走了!”
他的刀劈下来,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乱。
方纵林举剑去挡,沉云剑身都被压得弯了一瞬。他咬着牙,把剑势往旁边一引,卸掉三分力道,侧身闪开。魔修的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入木三寸,木屑飞溅。方纵林趁机退了两步,可魔修已经拔出刀又扑了上来。
“那个刀修!”魔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嘶哑得像破风箱在漏气。他一边劈一边仰头大笑,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混着血沫和喘气,“我刺穿他后,他居然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那个眼神——哈哈哈哈哈——他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他消失了!他死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可手里的刀没停,反而劈得更疯。方纵林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你们都坏我的事!”魔修大笑着,嘶吼着,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两张嘴同时说话,“我准备了那么久!就等大会前动手!把阵毁了,参会的人困在青阳城!时无生就得从昆吾峰下来!他一走,峰上那件东西就没人看着了!可那个刀修!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我毁一座他布一座!我毁一座他布一座!哈哈哈哈——他坏我的事!你也坏我的事!”
他的刀劈空了,踉跄了两步,扶着树干转过身来。他盯着方纵林,眼眶里的暗红光几乎要溢出来。他张开嘴,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渗出了血。
“你也是!”他指着方纵林,手指在抖,可那抖里全是笑,“那天在作坊里!你把她救走了!你坏我的事!你坏我的事!”
重复说已经知道的事情,是智力损伤前兆……方纵林撑着剑站在原地,血混着唾沫从嘴角留下。
他灵力在迅速消耗,接不住,他接不住这个疯子。可魔修也没有追上来。魔修站在原地狂笑,笑得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嘴角的血沫混着笑声往外淌。
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