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生》youyouy000

21、救人心切 自刎归天失

　　魔修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身到了方纵林面前。

　　方纵林没有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来的，只感到一股巨力砸在沉云剑上，剑身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撞在作坊的石墙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

　　他撑着剑站起来，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钟予歌靠着后门的门框，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

　　他不能跑，他跑了，她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魔修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方纵林赶忙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又被弹飞出去，摔在石柱上。身体中有什么支撑内脏的东西碎掉、刺入了内部。

　　方纵林咬着牙爬起来，横剑站在钟予歌和魔修之间。

　　废墟外又乱了起来，或许有援军，或许是对面有援军。

　　但方纵林无缘关注那些了。

　　魔修的刀从四面八方劈过来，方纵林分不清哪一刀是哪一刀，腰间的祥云纹腰饰亮了一层光晕，碎了，又亮了一层，又碎了。暗紫色的阵纹在每一次碎裂中变得越来越暗。

　　他极尽可能能用剑身去挡而不是用身体。挡一下退一步，挡一下退一步。虎口裂了，手臂麻了，可他的脚始终钉在钟予歌前面，像一棵被砍了数刀却不肯倒的树。

　　“好好好，那这招如何！”

　　魔修一掌拍在他胸口，元婴初期的灵力灌进来，方纵林整个人像被巨石砸中，横飞出去。他摔在三步外的地上，后背撞在钟予歌脚边。沉云剑脱手了，落在更远的地方，剑穗沾了血。腰饰的最后一道光晕闪了一下，碎了。祥云纹腰饰彻底暗了下去。

　　“方纵林！”钟予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跪下来，手按在他肩膀上。

　　她的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逞强了啊，好可惜，还没见到时无生…没和他说，空舒门的事……方纵林趴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觉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肯定是脱臼了。他试着爬起来，手指撑着地面，撑了一下，没撑住，张开嘴想要呼救，“哇”一下吐出一大团血。

　　他这辈子只跟一个元婴修士交过手。师父有一次兴起，说要试试他的流云十三式练到什么火候了，让他全力出剑。他出了三剑。第一剑师父用手指夹住了剑尖，第二剑师父用剑鞘拨开了，第三剑他还没使出来，师父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他就动不了了。那时候他筑基三段，现在是筑基四段，面对一个重伤的元婴初期又如何，结果没有区别。

　　钟予歌拍着他侧脸：“逞强什么！醒醒，快跑啊！”

　　“晚了。”

　　魔修一挥刀，身后的钟予歌一下子没了声响。那毫无反抗可能的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短刀的刀尖垂下来，抵在他喉咙上。

　　“小子。”魔修喘着气，声音嘶哑，“你命不好。今天撞上我。”

　　方纵林趴在青石板上，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他想起云清野。想起云清野教他剑时说“肩膀太紧，气过不去”。他想起映红师姐。想起舒山燕端着灵参炖鸡从厨房跑出来的样子。他没能和他们一起死。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活到现在，如果钟予歌也死在他面前，他活下来又算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

　　短刀举起来。方纵林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滚了半圈，刀锋劈在他方才趴着的地方，青石板裂成两半。他伸手去够沉云剑，够到了剑柄。魔修一脚踩在他手腕上，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方纵林咬着牙，没有出声。

　　别……他余光看见钟予歌捂着胸部伤口，撑着后门站起来，想往这边挪。他又把视线收回来，怒视着魔修。

　　“筑基四段，能接我这么多刀。”魔修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天资不错。比那个刀修也不差，说不定还更强些。可惜了。”

　　他抬起脚，准备踩下去。

　　就在这时，方纵林丹田里那团灵气猛地一缩，又一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都沉。那道灰色的雾气在膻中穴附近盘踞着，被灵气冲得裂开了一道缝。灵气从缝里挤过去，经脉里所有的淤堵在一瞬间全部冲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冲得他浑身一颤。

　　筑基五段。

　　方纵林反手握住沉云剑，剑尖从下往上斜刺，扎进对方的小腿。魔修闷哼一声，退了半步。方纵林撑着剑站起来，血从嘴角往下淌。他半跪在地上，横剑在身前，看着魔修，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钟予歌。

　　还好，她眼里还有光。

　　魔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方纵林，表情一下子变了，方才那种猫戏老鼠的玩味被他收了起来。

　　“有意思。”他提刀再上。

　　这一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方纵林举剑去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弯。

　　膝盖在抖。手臂在抖。对面，现在是全力要杀他。

　　方纵林咬着牙，把剑势往旁边一引，卸掉三分力道。魔修第二刀横劈，他侧身闪过，沉云剑反手撩上去。魔修没有躲，可剑尖在他腰侧划了一道口子，极浅，只蹭破了皮。

　　方纵林心里一沉。他方才那一剑用尽了全力。可对方是元婴。哪怕重伤，哪怕灵力只剩两三成，元婴修士的肉身也不是筑基能破开的。

　　魔修看着他，笑了：“就这？”

　　下一刀方纵林没有看清。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力砸在剑身上，然后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砖石碎了一片。他摔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他的视线在模糊。他的手指在抽搐。他连剑都快握不住了。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钟予歌朝他这边扑过来，脚步踉踉跄跄，几乎是要摔在他身上。

　　她不该过来。他还没死。他还能打。他撑着剑，又站了起来。

　　魔修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他提刀再上，这一刀直取方纵林的心口。方纵林举剑，剑身挡在胸前。刀尖刺在剑身上，推着他往后滑了数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白痕。他的背抵住了墙。退无可退。钟予歌就在他侧后方，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他不能倒。倒了，那刀就落到她身上了。

　　就在这时，作坊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道剑光从门□□进来，直取魔修。魔修脸色一变，侧身闪开，退了数步。归阳宗的弟子涌了进来，领头的是那个中年男修，元婴修为。

　　魔修看了方纵林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方纵林没有力气回答了。他撑着剑站在原地，血从他身上各处往下淌，耳边嗡鸣一片，根本听不清人说话。

　　魔修没有追问。他退入作坊深处的阴影里，归阳宗弟子追了进去。方纵林听着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撑着沉云剑，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去。他低着头，血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钟予歌扑过来，手按在他肩膀上x还是凉的：“方纵林…方纵林你听见没有！”

　　他听见了。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也听见她还活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嗯……你先走。”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予歌愣了一下，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她抹了一口嘴边的血，然后把头埋在他的发间：“你这个人，脑子有毛病。”

　　好了，他又没死，整这么悲情做什么……方纵林想笑，但他没力气了。他撑着剑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前倒。钟予歌接住了他。

　　他靠在她肩膀上，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拯救了她吗？是我拯救了她吗？身下有很多血，但那些是自己的……或许说拯救了她太给自己脸上贴金，魔修只是轻敌、只是没来得及痛下杀手……

　　钟予歌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构建世界之物倒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方纵林闭上眼，躲入了寂静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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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他漂着，慢慢往下落。

　　暖光涌上来。苍梧山。竹叶上的水珠，灵参炖鸡的香气，石阶湿漉漉的。

　　“还知道回来？”

　　映红师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舒山燕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眼睛红红的：“三师兄！说好三天，走了那么久！”

　　“我就是他会乐不思蜀吧？”云清野从树上跳下来，叼着草秆冲他挤眼睛。师父坐在石头上，竿上没饵，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饭桌上热气腾腾。舒山燕给他夹鸡腿肉，云清野抢灵芝，映红师姐骂人。暖融融的烛火，暖融融的香气。

　　“三师兄，快说你筑基四段了！”

　　他张嘴，想说自己明明已经筑基五段了。可话没出口，烛火晃了一下。舒山燕的脸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可她眼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三师兄，你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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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纵林孤身漂浮在黑暗中。

　　大家，再等等，我这就去找人解了那阵，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