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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变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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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打坐没有停。
方纵林盘坐在床榻上,灵气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转。从三更转到五更。丹田里那团灵气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经脉里的淤堵几乎全部冲开,只剩下膻中穴附近那道灰色雾气还在,但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他试着把灵气往那处推了推,雾气裂了一道缝,灵气从缝里挤过去,顺畅得让他有些意外。
筑基四段的壁垒彻底稳了。丹药的余力还在经脉里流转,往筑基五段的关口上撞。再给他几天,他就能摸到五段的门槛。
……确是需要感谢钟予歌。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薄薄一层的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洒下温暖的色彩。
远处城北方向,传送阵的石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阵纹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左臂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肋骨按上去只有一点闷痛,不影响行动。他把沉云剑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钟予歌正好从隔壁出来。她穿了一身干净的水蓝色长衫,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精神不错,看见他,点了点头。
“我走了。”她道,“你真的明天再走?”
与人一同行动还是不太方便。方纵林记挂着昨晚看见的那个身影,简单应了一声:“嗯。”
“到了北境别乱跑。天下大会人多,别惹事。”
“不会。”
钟予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驿馆门口走。方纵林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出驿馆大门,消失在街角。他低下头,手按在腰上,摩挲着刚刚得到的礼物。
窗外的景色很安静。青阳城的屋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远处的传送阵阵纹一明一暗,像在呼吸。街面上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架子,卖粥的、卖饼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被河风扯散了融进天色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安静得让他心神不宁。
他站在驿馆的廊下,看着这个安静的早晨,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像那种话本中所言,大战之前,山里忽然安静下来的感觉。
叫什么来着……物极必反?
一阵犹如闷雷巨响从城北方向传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思考。
方纵林抬起头,城北天边,一道暗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在晨光里一闪而逝。紧接着,大地震了一下。驿馆院子里的石桌跳了起来,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如鸟鸣尖啸一样的声音远远从传送阵方向传来,几个归阳宗弟子从屋子里冲出来,飞掠般朝城北方向跑去。
……传送阵?!
方纵林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剑柄上。他想起钟予歌刚才走出去的背影,想起她排的是上午的批次,想起传送阵在城北。
血色雾气笼罩住了他的双目,待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传送阵了。
布置这传送阵的石台已经被毁,鲜红与暗红的液体混在一起缓缓流淌。归阳宗弟子在石台边上乱成一团,而地上散着钟予歌的东西。
……钟予歌的储物袋落在石台边上,袋口被扯开了,里面的丹药和灵材撒了一地。
方纵林有些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他看着自己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去。
他的手指碰到储物袋扯裂的边缘时,停住了。储物袋的裂口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灵光,散了大半,但痕迹还在。
是魔修。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方纵林发现自己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惊慌。
……她出事了?
他觉得自己思绪陷入了迟缓泥潭,站在那里,攥着储物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她会死吗?
师父、映红师姐、云清野、舒山燕……随后是钟予歌?他没能和他们一起死,于是现在要继续眼睁睁看着一个新的人死吗?
不。他不能再让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他不能再站在另一片血色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贴着碎玉佩和草秆放好。腰间的祥云纹腰饰忽然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暗紫色的阵纹亮了起来,光晕一闪一闪的,指向一个方向。
是,钟予歌的求救?她炼法器的时候把自己的灵力灌进去了,法器里还留着她能催动的灵力?
她在反抗吗。她还活着吗!
方纵林咬着牙,攥着腰饰,往暗紫色光芒指的方向飞奔。出北门,沿官道往西,拐进一条岔路。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经脉里的旧伤隐隐作痛,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停。
然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这响动与传送阵被毁时极其相似,但掺杂了其他声音。
方纵林放慢了脚步,贴着树丛摸过去。
远处,隔着半片林子,两个身影在半空中交错。一个穿黑衣,每一刀都带着暗红色的灵光。另一个戴斗笠,腰间一柄窄长的刀。
斗笠刀修拔了刀。刀光一闪,极快,快得方纵林几乎看不清轨迹。两柄刀撞在一起,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方纵林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可让他失神的,是那个斗笠刀修的打法。
方纵林在苍梧山上见过师父出手。元婴大圆满的灵压铺开的时候,整座山头都是安静的,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呼吸。师父虽然一直谦虚待人,出手从来是点到为止。
这个斗笠刀修不一样。他的刀快而利,似乎每一刀都能要了魔修的命,可他没有。那个刀修似乎不懂收招,每一招都有着极大破绽,导致他刀锋凶猛,但每次都要接魔修的反攻。
他在硬碰。他在用最吃力、最不划算的方式接一个不要命的魔修的刀。他明明可以更轻松。他明明可以更快结束……他退,他接,他把自己放在一个随时可能被重伤的位置上。
方纵林来不及想那个人。趁着无人在意,他绕开两人交手的空地,从作坊另一侧的缺口摸了进去。
作坊里光线昏暗。方纵林一眼就看见了那根石柱。
钟予歌被绑在上面,头垂着,青丝散乱,嘴角有血。她的双手被反绑、肩膀塌着,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灵力被封了大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那一瞬间,石柱变成了老松树。钟予歌垂着头的轮廓和记忆里另一个身影叠在一起,重合得让他喘不上气。血色。又是血色。他站在演武场上,周围全是躺着的人。他没能和他们一起死。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活到现在,站在这里。
“方纵林……”
他闭了一下眼。只闭了一息。睁开的时候,石柱还是石柱。钟予歌还活着,还睁开眼,低声呼唤:“是你吗……?”
方纵林冲过去,把绳子割断,把钟予歌靠在他肩上,好喘几口气。
“走。”气力稍微恢复一点,她沙哑着声音立刻道,“快走。”
“好。”方纵林扶着她站起来。钟予歌的腿在抖,但勉强能走。
就在这时,又一道暗红色的光浪从林子深处炸开。那光浪比之前都大,横扫过整个作坊。石墙碎了一片,半塌的屋顶往下掉碎石和断木。
情急之中,方纵林翻身把钟予歌护在身下,碎石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划开几道口子。他抬起头,看见林子深处的天空被暗红色的灵光染红了一片。
那个魔修,自爆了……?
前一刻还是灵力对撞的闷响,刀锋相击的脆声,下一刻,所有声音忽然停了。他扶着钟予歌站起,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作坊正门。
外面的空地上,那个斗笠刀修还站在原地,刀尖向下,手里攥着刀柄。他面前没有人。那个魔修不见了。
方纵林抬头看了一眼天。远处的半空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往这边飞。低低的,贴着树梢,忽高忽低,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在挣扎着往回扑。那是元婴修士的飞行。方纵林在苍梧山上见过师父御空而行,可那总是从容不迫的。眼前这道光不一样。它歪歪斜斜,飞得极吃力,可它确实是朝着这边来的。
不对!
那个魔修在逃。他从刀修手里逃了出来,而且他在往作坊这边飞。
方纵林来不及想他是怎么脱身的。他扶着钟予歌往后门跑,姑娘的腿拖在地上,脚尖刮过碎石。
可惜他跑得不够快。
后门口暗了下来。那个魔修落在了后门外。
他没有站稳,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他撑着短刀,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起来。胸口那道刀伤从肩膀斜贯到腰侧,血一直在往外渗,把他的半边身子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可他站起来了。而且盯着方纵林和钟予歌。
“本来想留你一条命……”魔修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问几句话。没想到那个刀修……他……”
他没说完。短刀上暗红色的灵光虽然重新亮起来,好在它又如呼吸般明灭。
方纵林缓缓放下了钟予歌,迅速判断着情况。
眼前魔修的实力大概只剩下了两三成,可他仍然是元婴初期。
方纵林的双腿像灌了铅。钟予歌被他挡在身后,手一下下敲着他小腿。
“跑……”钟予歌喘着气,“算我求你了,方纵林,你跑。”
这时候怎么可能跑啊。
他把钟予歌往身后推了一步,沉云剑出鞘。幽蓝色的剑光在昏暗的作坊里亮起来,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魔修看了他一眼,咧开嘴:
“区区筑基四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