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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是?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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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予歌看着方纵林打坐的侧脸,慢慢摩挲着手上巴掌大的石板。
……反正这块矿石给炼废了,给他再做个人情似乎也不错。
在离天下大会还有十天时,青阳城慢慢地到了。
不知为何,城门盘查得严。临时充当护卫的归阳宗弟子查验了令牌和路引,又盘问了几句才放行。城楼上挂了几面青色的阵旗,风里微微发亮。街上行人不多,铺子关了一半。
驿馆管事弟子翻着册子告诉他们:传送阵明日开启,但最早一批也得等明天下午。青阳城最近不太平,有魔修余孽意图破坏传送阵,归阳宗正在追查。
原来如此……看来尽早去到天下大会地点和宗门中人汇合比较好。
“明天下午。”钟予歌把令牌收好,“那今天先歇歇。你脸色太差了,下午跟我出去走走。”
方纵林不做声。那就是同意了。
下午的日头不算烈,沿街的铺子虽然冷清,但阳光落在青石板上还是暖的。钟予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摊子上的东西。方纵林跟在她侧后方半步,手按着剑柄。
钟予歌叹了一口气:“逛街而已,放松点。”
“嗯。”
“你‘嗯’的时候,手能离开剑吗。”
方纵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松开了。钟予歌瞥见他这个动作,心情也美妙了起来。
走过两条街,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那个该换了。”钟予歌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忽然道。
而方纵林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剑柄上那根磨秃了的旧穗子,居然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还能用。”
“磨成那样,再打两次架就断了。”
方纵林没接话,钟予歌也没再劝。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青灰色的石板,拇指在石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块料子我摸了半个月,火候总是差一点。”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练剑的,手上劲道怎么使,应该比我清楚。你帮我看看,这块料子是不是太硬了。”
方纵林愣了一下。他接过矿石,掂了掂,又用拇指按了按石面上的裂纹:“……是很硬。”
没有下文?钟予歌把矿石收进袖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略有些不对,应该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走吧。”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家卖糖食的,我请你。”
走过两条街,钟予歌在一家卖糖食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上摆着各种灵果做的蜜饯,颜色鲜亮。她挑了一小包,付了灵石,顺手递给方纵林一颗。
“尝尝。”
方纵林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带着灵果的清香。他嚼了两下,动作忽然慢了一拍。
“怎么了?”钟予歌问。
“没什么。”方纵林把蜜饯咽下去,“我小师妹以前也做过一次这个。她做的偏酸,没这么甜。”
他语调跟平时不一样,慢半拍。
钟予歌把剩下那包蜜饯塞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状似随意道:“你小师妹?”
“嗯。种灵参,喂鸡,做饭,大家都笑她比起修道,更像是来打杂的。”方纵林的语气平静,眼里却闪动着别样情绪,“不过,她炖的灵参鸡汤是门内一绝。云清野老偷她的灵参,被追着满山跑。”
方纵林说这些的时候步子比方才慢了一点,像是在边回忆边走。
钟予歌听着,没有插话。
他们一路走到街尾,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个算命的白胡子老头,正靠在树干上打瞌睡。
钟予歌看了一眼那摊子,又看了一眼方纵林:“要算一卦吗?”
“不要。”
“为什么?”
方纵林看了那摊子一眼:“我师父说,命容易越算越薄。”
“哪有这样的事,要是如此,卜天一系的修士岂不是从根子上就完蛋了?”
“嗯。是我见识浅薄了。”
钟予歌又笑了一下。这回方纵林看见了她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一弯。
钟予歌没再管他,径直往城东那条更僻静的巷子走。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小的器坊,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钟”字。方纵林注意到那块牌子,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我姐姐的铺子。”钟予歌推门进去,语气很淡,“她筑基时期在青阳城待过几年,后来回了宗门,铺子就留给一个老匠人看着。我每回路过都会来坐坐。”
铺子里很安静,炉火已经熄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炭火和灵材的气味。一个老匠人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看见钟予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低头去打磨手里的玉片。
钟予歌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手指从柜台上的灵材上拂过。方纵林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着钟予歌在铺子里转,步子比在外面慢了许多,像是在看什么很久没见的东西。
“你姐姐?”他问。
“嗯……”钟予歌在柜台前停下来,拿起一块半成品的玉佩看了看,又放下了,“我姐比我大七岁。三十一岁结丹,是鸣献宗百年来最年轻的‘执献圣女’。”
“你也是器修。”方纵林说。
“兼修音修。”钟予歌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我姐姐给我炼的。埙。吹奏后能攻能守,但我平时不怎么用。”
方纵林接过来看。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陶埙,暗青色的釉面,开孔处打磨得光滑圆润。埙身上刻着极细的阵纹,和钟予歌惯用的那种暗紫色阵纹是同一种笔法。翻过来看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歌”字。
钟予歌接回他还来的法器,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放到唇边吹了一个短音。
浓郁、柔婉的音色荡漾,像风吹过空谷。铺子里那股残留的炭火气被音波一震,散开了。老匠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挺好听的。”方纵林把手背在身后,表情真挚道。
谁需要你的称赞……钟予歌把埙收进袖子里,“她炼的东西,我吹不出她想要的那个效果。但能吹响就行,我的本命法器要突破金丹后再自己炼。”
钟予歌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假装不在意地摸出一小块绸缎,把手中的石板放了进去。
“这个,”她一下子转过身,把包好的东西递给方纵林,“给你。总算成了。”
方纵林不好说有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是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祥云纹样的腰饰,青灰色的石质,表面打磨得光滑,云纹线条简练,边缘还留着矿石本身的细碎裂纹。腰饰背面刻着几道极细的阵纹,灵力流转时泛出淡淡的暗紫色。
“给我?”
“你身上那个玉佩碎了,总得有个替补。”钟予歌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低配的护身法器,灌注灵力能挡几次小伤。比不上正式的护身玉佩,但总比没有强。”
方纵林攥着那枚腰饰。石质温润,贴着掌心有一种淡淡的暖意。他翻过来看背面的阵纹,刻得很细,每一道都收得干净利落。她炼了半个月。她每天在客栈窗边捏着那块矿石,钢针划来划去,原来是在做这个。
他把腰饰系在腰带上。祥云纹样贴着衣料,微微泛着青光。
“谢谢。”他说。
“别光说谢谢。”钟予歌往门外走,“晚上请我吃饭。”
方纵林跟着她出了器坊。暮色已经开始沉了,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在钟予歌侧后方,腰间的祥云纹腰饰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钟予歌找了一家临街的小馆子,点了两菜一汤。方纵林吃得不多,但把碗里的饭都扒干净了。钟予歌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道:“你吃饭的时候不按着剑。”
方纵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嗯。”
“以后可以多这样。”钟予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然我看着累。”
方纵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叹道:“我也不想的。”
……
深夜,钟予歌在房里调息,阿禾在隔壁睡着了。方纵林摩挲着石板,实在是休息不了,便想去城西的茶棚坐坐。
他走到城西一条巷子口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暮色昏沉。一个身影正从巷子另一头走出去。身形颀长,黑发披散,斗笠压得很低,腰间悬着一柄窄长的刀。
方纵林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身影在巷口的光里一闪而过。斗笠下,有一道银色的光晃了一下,像是头上的银饰。
方纵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了上去。他跑出巷口时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巡夜的归阳宗弟子提着的灯笼在晃。
而那个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他的臆想。
方纵林站在街上,心还在跳。他应该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可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方纵林没怎么睡。他坐在床榻上打坐,灵气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转。他试图把心神收拢,可每次闭眼,眼前就是那条巷子口。那个身影。那瞬银色的光。
不会是时无生。他深吸一口气,收定心神,告诫自己。
时无生是归阳宗的天之骄子,天下大会在即,他该在昆吾峰坐镇。归阳宗的人就在青阳城里,时无生若来了,那些弟子不会不知道。而且那人腰间别着一柄窄长的刀,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像个散修刀客……条条都对不上。
可他克制不住地希望那是时无生。
修炼吧,修炼到能进入他们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