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清影q

21、番外九 失眠 沉昭 番

　　沉昭
　　番外九　失眠
　　选拔赛的前一天，夏昭在训练馆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江沉今天出水之后，看东侧的动作慢了半拍。不是没看——是看了，但眼睛里蒙着一层没睡醒的雾。
　　训练结束后，他磨蹭到队员们都走光了，这才凑到池边问江沉：“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了多久？”
　　“……”
　　“江沉。”
　　“五个小时。”
　　训练量这么大的人，五个小时根本不够烧。夏昭盯着他眼底的两团青黑，心里有了结论。
　　晚上十点四十，他敲开了江沉宿舍的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奶粉冲的，冲得浓浓的，还冒着气。
　　江沉开门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直觉。”夏昭把杯子塞进他手里，“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喝了，助眠的。”
　　江沉捧着杯子，没喝，也没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你回去吧”——这就等于欢迎。
　　江沉把牛奶喝了。十一点半，他们各自洗漱，然后躺下，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十二点，夏昭听见身边的呼吸声还是乱的。
　　“睡不着？”
　　“嗯。”
　　“数划水。”夏昭出主意，“你不是最会这个。从一数到八百，数累了就睡。”
　　“数了。”黑暗里，江沉的声音很平，“数到八百，醒了。”
　　夏昭：“……”
　　看样子数划水对这个人是无效攻击，就像让鱼别游泳。
　　他爬起身来，按亮最小档的台灯，把笔记本搬到床上。
　　“那看这个。”他打开一个文件夹。
　　江沉侧过头。屏幕的光照亮文件夹的名字：废片。
　　“你哪来这么多废片。”
　　“摄影师的废片，”夏昭说，“反正很多。”
　　他点开第一张。
　　“这张，跑焦。那天你在练出发，我蹲在东侧，你起跳的前一秒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手抖了，焦点跑到背景的跳台上。全废掉，但我没删。”
　　第二张。
　　“这张，曝光过度。第九天停电那次你记得吧，来电之后的第一束光特别贼，我参数没来得及调。但你看这个水珠，糊成这样还看得出来是圆的，我觉得挺难得。”
　　第三张。
　　“这张构图歪了。你在画面里偏了两厘米，我为了迁就你，把地平线都压斜了。评委看了会打人。我不一样，我看得挺高兴的。”
　　第四张。
　　“这张全是影子。停电那次按的，画面上只有你的轮廓，黑的边上镶着一圈天窗漏下来的光。像谁在深蓝色的纸上，剪了一个人形。”
　　一张一张往下翻。江沉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夏昭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身边那个人的呼吸，正一点一点，慢下来。
　　“……这张是手滑，这张是风，这张是我打喷嚏。”他打了个哈欠，“总之，废片也是你的一部分啊。删了，你就不完整了。”
　　身边安静了一会儿。
　　“……嗯。”
　　这一声嗯拖得很长，后半截几乎听不见。夏昭轻轻合上电脑，转过头。江沉已经睡着了，眉心舒展，睡得很沉。
　　他自己反倒不舍得睡了。撑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替江沉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睡着之前，江沉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夏昭没听清，凑近了，又听了一遍。
　　“……明天，看我。”
　　“看你。”夏昭放轻了声音，“就看你。”
　　第二天下午，选拔赛。
　　江沉站上出发台之前，往东侧看了一眼。看到夏昭站在老位置，他的肩膀松了一厘米。
　　那场比赛，夏昭一张别人的照片都没拍。
　　这个仪式，后来还有第二次。决赛前夜，酒店的房间，热牛奶和废片，一样都没少。
　　那是后话了。
　　选拔赛之后的那个晚上，夏昭把“废片”文件夹改了名。
　　新名字很短：
　　《部分》。
　　改名的时候他想，这个名字起得好。好就好在，说出去没人听得懂，听得懂的人，此刻就睡在枕边。
　　——番外九 失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