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云水指南 ...
-
“谢长流这人，好像和我之前想像的不太一样。”
商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竹椅上，手里还转着拜师那日晏殊珩给的璎珞。
昨夜和谢长流院中赏月，直到后半夜才沾身上床，本该困得不轻，可如今，不到辰时便已无睡意。
047蜷在竹榻被褥里，慢悠悠开口：
“那宿主之前以为的谢长流是什么样呀。”
商靖皱着眉头，在心里细细回想。
“高傲自大，蛮不讲理，自视甚高，刻薄嘴毒。嗯……反正不太好。”
047很给面子地点头称是。
商靖没再说话，依旧歪着身子，懒洋洋地窝在竹椅上。
已是辰时，窗外早已泛起天光。隔壁主屋传来门闩下锁的声响，谢长流推开门，见西厢依旧紧闭的房门，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敲了敲。
“商靖，起来没？”
屋内的人听见敲门声，明显慌张了一瞬。紧接着，商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马上出来。”
门被推开，商靖踏出门外。手中把玩的璎珞被他随手塞进衣襟，露出几缕流苏荡在胸前。
谢长流盯着裸露在外的流苏，抬头看了商靖一眼，向他递了个眼神。看着那人一脸茫然，谢长流心中没来由得一气：
“衣服都穿不好，怎么，还要我教你？”
商靖低头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将流苏塞好。
谢长流眉间稍缓。
“这个时辰，师兄应该在执法堂点卯。今日是你初去，我来带路。”
“多谢师兄。”
商靖没有推托，笑眯眯地道谢。
执法堂设在清规城内。商靖跟在谢长流身后，城外执法弟子看清来人，皆恭敬作揖，一言不发直接放行。
谢长流点头回礼，进城前也不忘提点一二：
“五城虽规矩森严，但各城主的亲传弟子皆有特权。平日你若入城，记得带好天阙璎珞，要是弄丢了，可没人带你补去。”
商靖笑嘻嘻地开口应是，心里默默记下。
清规城的氛围总体和项城主本人气质相似，城中弟子举手投足间尽显雅士风范。这种感觉待商靖进入执法堂，瞬间打破。
本该庄严肃穆的厅堂此刻人声鼎沸，地上四处是散落的案卷，身着制服的执法弟子正伏在案前争论对错，吵得不可开交。
商靖悄悄用余光瞥向身侧。谢长流神色如常，淡定地带他走过外堂，轻车熟路拐进里间，推开隔门，找到了屏风后正在备案的霍攸宁。
察觉到来人，霍攸宁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人。
“师兄。”
谢长流点头问好。
“劳烦你将他带来。”
霍攸宁脸色柔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的商靖，目光没有停留，回到谢长流身上，温煦开口：
“时辰差不多了，师弟先回演武坪吧，莫要耽误了早课。”
“那便不打扰师兄考校了。”
二人交谈之际，商靖就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临走前，谢长流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撞，商靖朝他笑了笑。
谢长流回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转身快步离开。
霍攸宁执笔的手还未放下，声音便已然响起：
“昨日的宗制记得如何了？”
商靖坦然地看着他。
“还行，差不多记下了。”
霍攸宁没说什么。
“白玉京宗制，第五十八条是什么。”
“内门弟子不得妄议师长。”
“第七十六条。”
“不可居高而蔑众。”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条。”
“掌门候选者终身不得结契。违制者剥去候选权，逐出白玉京。”
商靖话音刚落，霍攸宁便抬眼，略带深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倒是记得明白。”
“既然我做的好，师兄自然要赏罚分明才是。”
商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令霍攸宁差点失笑。
“你想要什么。”
霍攸宁淡然开口。
“久闻白玉京藏书阁容纳四方十六州的文典宗册，我想去看看。”
霍攸宁抬眸看他一眼，复又垂首，继续埋首案牍。
“随你。”
出了清规城，商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往藏书阁而去。
“宿主，我们的情报一直残缺，云水秘境的关键记录全部被锁。”
047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商靖心中也压着一块石头。
任务搁置太久，047权限受限，拿不到核心情报，他必须主动找到线索，等到秘境之事来临，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藏书阁是公共区域，无人把守，凡内门弟子皆可自由出入。商靖走进阁中，内部的布局跟他想象的大致相同。一至二层可以随意翻看，若想进入三层，则至少需要亲传弟子的身份。
商靖没有犹豫，直接上到三层，将璎珞叩入门口结界。璎珞贴近结界的瞬间，那层隐约的透明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商靖迈步进去，三层至少有二十几座白玉书架，每一架都整齐列着各种典籍。
有修炼功法，奇技淫巧，奇闻异士，修真界史典，还有各宗公开的秘境信息。
商靖按照索引，顺利找到了关于云水秘境的指南。抽书出来的同时，还不小心带出了一小薄册。商靖拿起来翻了翻，是关于青阳观的建派历史。
他隐约记得，云水秘境的位置，恰好就是在青阳观的地盘上。保险起见，商靖将这本小册和云水指南一并取过，寻到一处偏僻书架的角落，背靠着架身席地而坐。
云水指南篇幅不长，只罗列了境内灵植、妖兽品级，还有秘境开启的时间。
一般来说，秘境的形成需要磅礴的灵气来源作为支撑，这份来源可能是此地天然形成的灵眼，也可能是一方大能殒落后的灵气泄出。而这本书上，对秘境的形成只字未提。
商靖有些泄气。余光扫到搁置一旁的青阳观史，鬼使神差地翻开阅读。
青阳观建观时间不长，只有百来年，可扩张速度极快，如今跻身三宗之一，实力不可小觑。
商靖伏身翻阅史册，逐行阅读。
书中铺叙了初代观主从建观之初到颇具规模的详细历程，而其中就有关于发现云水秘境的只言片语。
“祖师游至云水，感灵气之浓郁，故震地而劈。地崩裂，灵障起，入口得见。”
商靖紧皱眉头，心中疑窦渐起。
为何云水秘境的来历在青阳观史中可以窥得一二，而本该专门记录秘境的云水指南却只字不提。
是故意为之，还是笔者压根觉得来历并不重要？
正思索间，藏书阁三楼入口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047瞬间绷紧。
“宿主，有人上来了。”
商靖立马合上书，迅速起身，将典籍小心放进原本位置，随后屏住呼吸，紧贴书架站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结界处停留几秒后走向里层书架。
“咦，怎么不在？”
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接着是翻找书架的动作。商靖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默不作声地探头看了一眼。
后方两个书架的距离外，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头扎双环髻，用红绳绑住，一双杏眼水光潋滟，模样娇憨俏皮。
商靖当即认出来，正是登仙试那日，在元始殿前同他搭话的少女。
此刻少女踮起脚尖，奋力抬着手，怎么也够不到上层架上的典籍。
商靖从藏身的阴影里出来，走到她身后，抬手替她取下那册书。
“是你呀！”
少女转身看见商靖，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浮出几分喜色。
“你也进内门啦？”
商靖含笑把书递过去。
“嗯，侥幸当选。”
少女哼哼两声。
“别谦虚啦，能进到三层的只有亲传弟子，说吧，你进了哪位楼主门下？”
商靖不禁哑然失笑。
“不是楼主，我入了天阙城主门下。”
“什么？！”
少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这是在藏书阁，连忙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商靖一圈。
“天阙城主……天阙仙君？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幺徒！”
“侥幸成了第三个。”
“侥幸？！”
少女杏眼圆睁。
“你知不知道天阙仙君收徒的标准有多严？你——”
她一时顿住，歪头看着商靖。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商靖摊了摊手。
“我不过是一介散修，没什么来头。”
少女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抱着刚拿到的书翻了翻，又抬头看他。
“我叫姚小棠，丹元楼楼主门下。你呢？”
“商靖。”
“商靖……”
姚小棠念了一遍。
“那我以后叫你商师兄？还是——”
她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
“我听丹元楼的师姐说，你登仙试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撒泼无赖，闹着要拜谢首席为师，把谢首席脸都气绿了，这可是真的？”
商靖没料到这件事传得这般广，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姚小棠见他语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放心，我不笑话你。谢首席人很好，你可莫要再气他了。你能拜入天阙仙君门下，还能住进玉漱峰，肯定有你的本事。”
她说完，也不等商靖回应，抱着书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商师兄，得空记得来丹元楼找我玩呀——”
商靖站在原地，笑着朝她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047从他肩上冒出来，幽幽开口。
“宿主，这小姑娘嘴依旧好毒。”
商靖笑着摇头，紧皱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
他转头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日已西斜。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