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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是你啊! 上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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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过,走道人多得像下饺子。
“诗晴诗晴!你英语好,能帮我看看这片作文吗。”
“诗晴,上次你借我的词典,还给你。”
“诗晴,下周学校拍纪念宣传片,可以请你再当一次模特吗?”
…
她走了一路,被热情的同学追了一路。
刚回到教室,好同桌从就抽屉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放在她的桌上:“你是不是想喝这个来着。”
“哇!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昨天念叨了一整天。”
打饭的窗口的阿姨看见她时,下意识多舀了一勺:“还是要辣子鸡和炒茄子吗?你这丫头怎么看上去瘦了,多吃点。”
她端着餐盘、走到哪里都总有同学朝她招手。
“诗晴,这边坐!”
“来来来,我们这有空位!”
她笑着摆了摆手,找了个角落自己坐下。
两个女生端着餐盘经过她身后,小声议论着:“她真好看,头发是怎么养的这么柔顺的…”
“而且她人好好啊,力气还特别大,上次我低血糖,是她把我背到医务室的。”
“听说她在学生会从来不记别人名,脾气特别好。”
姚诗晴默默低头吃着饭,脑袋里还在不停重播着简君那句冷冰冰的“滚开”,还有昨晚怎么拨也拨不通的电话,越想越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一串座机号码,按下接听键等待着,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
是简君。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有些沙哑。
“…昨晚,手机坏了。”他的语速慢吞吞的,“才没接你电话。”
“噢。”她安静地听着,电话里他时断时续的虚弱的呼吸声。“你在哪?”
“…家里。”
“那你家怎么有滴滴声?”
他沉默了。
姚诗晴的脑子里闪过那天他被在车上虚弱的样子,还有电话里彩超室的广播声。
“简君,你生病了在住院,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嗯。”
他终于没再嘴硬,也没拿“休产假”来搪塞她。
“你病得严重吗?现在在哪住院?”
“你别问了。”
“我问你在哪。”
“姚诗晴…”他像是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她的全名。“你别过来,我还没准备好。”
“你等着。”
“你别…”
姚诗晴把电话挂断了,在网上输入那串座机号码,搜索栏跳出一行字:人民医院总机。
她恨自己,明明早就猜到了些大概。想起那天在小料台前,她拧开芥末盖子,把一整管几乎都挤进了馅饼夹层里,还嫌不够,笑得一脸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报了送饭的仇,可他笑着全吃完了。
天台上的风凉,他总穿得比别人多,她只当他是矫情,他咳得越来越厉害,却每一天都早早出现在那里。
露了那么多破绽,她一个都没接住。
下午的课她一点都没听进去,放学铃一响,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姚诗晴坐在后座上,手心全是汗。她再次拨通刚才那个座机号码,再被接起时已经是护士的声音。
“你好,心内科。”
“我找简君。”
护士听见他的名字,叹了口气:“他刚做完检查在休息,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同学。”她攥紧了书包带子,“现在能不能上去看他?”
“你上来吧,六楼最靠里那间。”护士补充道:“他脾气怪得很,你别撞枪口上了。”
她乘着电梯上了六楼,顺着走廊一间一间看过去,在尽头那间虚掩的病房门前停了下来,门缝里漏出巨大的电视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阴阴沉沉,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苍白的少年半靠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手臂和宽松的病号服领口下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电极片贴在胸口,导线顺着他瘦削的锁骨连到床边那台监护仪上。
电视屏幕上在播综艺节目,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刺眼的光线映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偏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个招呼,最后只是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姚诗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想过他生病住院的样子,但没想过是这样的。
她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调小。
“还生着病呢,电视声开太吵了身体不好…。”
“喊你别来了…嫌吵就回去。”
病床上的简君有点不像之前那个简君,说话声也没有以前骂人时有底气了。
姚诗晴没理他,把书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一盒草莓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医院饭菜,又看了眼他阴沉的脸色。
“怎么不吃饭呀?”
简君没回答,偏过头去,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窗外。
姚诗晴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
“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逼你吃芥末馅饼了,还有那些辣子鸡、炒茄子…我真后悔…”
“够了。”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神变得更加沉郁,和那天推开她时一样冰冷得让人发毛。“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你从进门开始…”他哽住了,声音越来越低,轻声质问道:“怎么,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简君猛地偏过头,弓着背剧烈地咳了起来。
心脏又开始猛烈地不规律跳动,一天总要来上好多次,仿佛要跳出胸腔,一阵阵麻痹感夹杂着钝痛袭来,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喘气声。
监护仪上马上发出了急促的嘀嘀声。他像被那些警报声刺激到了神经,烦躁地把手指上的血氧夹和身上的管路通通扯掉扔到一旁,仪表盘上该死的警报终于停了下来。
“简君…”
他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脸埋在枕头里,一声接一声,咳得近乎干呕。
“你疯了吗?!别闹了!我走还不行吗?”她按完响铃就要起身,简君的手却猛地伸出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直到脱力滑了下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哇,他又在干嘛?!”
医生护士推开门,看见满地狼藉傻了眼。输液管被扯掉扔得一地都是,床头柜上的饭菜也翻倒着,汤汁淌了一桌。
“不好意思,麻烦借一下。”
姚诗晴点点头,躲到一边,默默看着护士熟练地把他翻过来,重新把机器连好,他无力地闭着眼喘息,任由他们动作,房间里又响起了规律的滴滴声。
“听得见吗?”
“病人没有意识了,把床位抬高一点。”
“联系他妈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出院得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摆弄着机器和床背,她站在一旁皱着眉还反应不过来,看着医生一边给他用药,嘴里还在骂着。
“他又摘氧气罩了?”医生皱起眉,“上次不是跟他说过再摘会出事吗。”
“说过了,他说出事就出事。”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让他好好休息。”护士转头望着姚诗晴。
“这…真的没事吗?”她用颤抖的手指了指简君的方向。
“唉…”护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他有先心病,总是进医院的。
姚诗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总是考第一的家伙,居然有心脏病。
“还不回去吗?”
“我…晚点再走吧。”
刚才他抓过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你是他女朋友啊?”护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仔细打量着姚诗晴,心想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不是!”她红着脸摇头。
“我就说嘛,简君这种人,谁受得了…”护士冷笑,“他脾气实在太坏了,要跟他相处,只能当他是个神经病。”
“领教过了…”姚诗晴点点头,表示强烈赞同,“他一直都这样吗?”
“是呀,简君前两年才开始在这边住院的。一开始大家对他印象都挺好,长得好看嘴又甜,见了我们姐姐长姐姐短的。但相处久了…”护士无奈地摇头:“他情绪一上来就摔东西、骂人、拔针,什么难听说什么。上次把营养餐扣在护工脸上,人家哭着走的。”
姚诗晴听得呲牙咧嘴。
“还有,你帮我们劝劝他,让他把仓鼠带回家,医院不能养动物的,再有下次我们就直接处理掉了。”
这个奇葩,居然在医院里养动物。
护士走了以后,她四处张望,果然在窗帘后面找到一个笼子。三层铁丝小别墅,挂着木秋千,食盆里的饲料多得溢出来。那团棕色的毛球感觉到有人靠近,抖了抖身子,跳上滚轮,轱辘轱辘地跑起来。
她壮着胆子把手指伸进铁笼缝隙里,小小的毛球向她凑近,突然猛地啃过来。
“真凶…果然宠物的性格随主人。”她缩回手指,瞥了简君一眼。
他消瘦的手搭在被子上,无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瘦弱的身体里。简君安静下来的时候,真的很吸引人。外表精致,轮廓清秀,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可偏偏他长了张嘴,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只有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才勉强像个好人。
怪不得他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除了被问题目的时候身边围一圈人,其余时间都是孤零零一个。
“嗯,没错。跟他这样的人做朋友,还是太委屈了…”
姚诗晴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接下来几天,她放学后总会来医院看一看,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在走廊里站一站。可简君总是在睡。
睡着也好。睡着的话,他听不见。
“简君啊…”她坐在床边,小声地在他耳边碎碎念着:“以后在学校,我就不来找你吃午饭了。跟你相处真的太累了…对不起。”
“嗯,我知道。”
她猛地抬头。简君缓缓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大惊失色,内疚地低下头来:“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才应该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像我这种人,就应该孤零零的一个人才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他闭上眼,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她原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嘲讽她,好让她能理直气壮地生气走掉。可他没有,就连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简君,你那天的样子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我喊你来了?”他把脸别开。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你写试卷一样。付出了努力,才会得到回报啊。”
“你在教我?公主——”
他冷笑,像是第一次重新打量她。
“从小到大,有谁让你失望过吗?”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不出话来。
“有…有啊!就是你啊!”
她气冲冲指着他。
“那你快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继续做没有回报的事情了。”他偏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倦意。
监护仪的光丝还在一旁无声地跳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还在心悸,但咬着牙不出声。
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可他推开她的方式,还是那么理直气壮,那么伤人。
她扭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