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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简直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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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主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一行人沿着江岸疾驰,潮湿的风裹挟着泥沙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未经人类修建的地方还保持着末世之后的样子,破败又充满危险。
周宁紧紧攥着缰绳,他不是熟悉马术之人,仅仅是学过而已,但身下这匹枣红马显然受过极好的训练,步伐稳健,紧紧跟随着前方陆恒之那匹黑马。
视野两侧,枯黄与零星绿意交织的荒原飞速倒退,远处,那条滋养着临江、也引来无数觊觎的大江,在晨雾中蜿蜒如一道灰白的伤疤,正在沉默地向前奔流。
陆恒之策马在前,黑色轻甲泛着冷硬的微光。他背脊挺直,肩线平阔,仿佛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
随行的数十骑皆是陆恒之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沉默如铁,只有马蹄叩击大地的闷响和铠甲摩擦的声音,汇成一股肃杀的行军曲。无人交谈,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正在奔赴的并非寻常的巡视检查,而是一场决定临江生死存亡的搏杀。
越靠近水闸,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便愈发沉重。风中开始夹杂着隐约的、不同于江涛的喧嚣——金属碰撞的锐响,模糊的嘶吼。
周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并非未见过混乱与死亡,南方的那些小家族在崩解前也曾经历过争夺与流血。但如此规模、如此迫在眉睫的战争气息,是头一次如此真切地将他包裹。
胃部因紧张而微微抽搐,他有些庆幸自己只喝了一点粥,不然一会儿肯定会吐出来,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那个岿然的背影上,那是此时此刻唯一的定心石。
约莫两个多小时之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原本相对平缓的江岸在此处陡然收束,两座嶙峋的石山如同巨人扼守的咽喉,中间一道巍峨的灰白色水闸横跨江面,闸门半开,汹涌的江水从缝隙中喷吐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水闸两侧,依着山势修建着连绵的工事、瞭望塔和营房,此刻却大多残破,焦黑的痕迹、倒塌的建筑,散落的箭矢和暗红的血污,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惨烈争夺。
这里地形险峻异常,易守难攻,敌人要先翻过两座高山才能到达这里,即便到了这里,也要爬上这险峻的崖山,站在对面那堪堪够几人下脚的地方攻打。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敌人竟然会选择这里进行攻打,兵力都被调往了别处,自然难以阻挡他们持续的小分队似的攻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火味。
陆恒之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他眯起眼,望向对面那面刺眼的旗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族长!”几名留守在此、身上带伤的军官快步迎上,脸上有着羞愧、悲愤与看到主心骨的激动,“您可算来了!北川的人不停用小股兵力袭扰其他防线,兄弟们伤亡不小,士气……”
陆恒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这些情况早就提前了解清楚,现在不用再浪费时间,抓紧了解现况才是主要,他抬手打断军官的汇报,:“哨岗怎么丢的?详细说,现在对面兵力部署如何?我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兵?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几日?”
军官们立刻开始快速而准确地禀报给陆恒之。
周宁也下了马,双脚落地时微微发软,他扶住马鞍稳住身形。他没有凑近去听那些军情,而是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伤兵,轻伤的靠坐在残垣断壁下呻吟,重伤的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有的甚至直接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气息奄奄。有限的几个医者忙得脚不沾地,满手血污,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拎起药箱,走向最近的一处伤员聚集地。
“你是……”一个满脸烟灰、胳膊胡乱包扎着的士兵警惕地看着他。
“医生,新来的。”周宁言简意赅,他放下药箱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药材、器具和瓶罐。他看向士兵那渗着黑血的胳膊,“现在要给你重新清理上药,不然这条胳膊保不住,可能会很疼,你忍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取出干净的布巾和小刀,在随身携带的小火折上烤了烤。士兵将信将疑,但或许是周宁身上那股书卷气与此刻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可信感,又或许是因为疼痛难忍,他最终还是伸出了胳膊。
清理腐肉的过程血腥而痛苦,士兵咬紧了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周宁的手法一气呵成,用的药粉似乎也有些不同,敷上后火辣辣的剧痛迅速转为清凉麻木。
“这药……”士兵有些诧异。
“自己配的,效果好一些。”周宁没有多解释,处理好这个,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他沉浸在工作中,仿佛回到了南方老家中那间小小的药房,他忘记了身处战场的危险,忘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眼中只有伤口、脉象和如何最大可能地保住一条性命。
渐渐的,原本有些怀疑和轻视的目光逐渐发生了变化,这个看起来过于清瘦年轻“大夫”,手下是真有本事的。
他处理伤口的速度和效果,明显比营地原有的医生高出一筹。尤其是一些棘手的外伤和中毒症状,他总有更巧妙或更有效的应对之法。
陆恒之那边快速听完汇报,做出了几条紧急部署,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濒临涣散的防线开始重新凝聚起些许秩序。他这才有空去看那些伤员。
只一眼就看到了周宁。
他蹲在一个失去左腿、奄奄一息的士兵身边,正用银针刺穴止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白皙纤瘦,却稳稳地捏着着细长的银针,几个伤势稍轻的士兵自发地围在他身边帮忙,眼神里充满了信赖。
陆恒之远远看着,他想起周宁说“多一个医生,或许就能多救回几条命”。
此刻看来,何止是“多救几条命”,他简直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中生出的希望。
“族长,”疤脸亲卫靠近,低声道,“周先生他……真乃神技。兄弟们都说,有他在受伤都不怕了。”
陆恒之当然知道周宁的价值,但同时他又隐隐担心,他将如此的珍宝,带入了这虎狼环伺之地。
他大迈步朝周宁走去。
周宁刚给那个断腿的士兵灌下药粉,正仔细检查他脉搏变化,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的气息。
他抬起头,对上陆恒之的目光。
“累不累?”陆恒之问。
周宁摇摇头,用布擦了擦手:“还好,重伤员基本都处理了一遍,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药材消耗很快,尤其是止血和解毒的,需要多再补充一些。”
“我已经让人回城调运。”陆恒之说着,伸手拭去他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别太逞强,累了就去休息。”
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周宁耳根微热,他“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尖锐的号角声骤然从对面北川占据的二号高地响起,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敌袭——!”瞭望塔上的哨兵厉声高呼。
紧接着,箭矢破空的凄厉呼啸如暴雨般从高地倾泻而下,覆盖了临江防线的前沿!
“盾牌!举盾!”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
陆恒之反应极快,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已一把将周宁拉向身边一块巨大的石墙后方,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严严实实护在墙角。几乎同时密集的箭矢接连钉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木头和土地上,尾羽剧颤。
对面应该是有力量相关异能的人,那些箭矢的力度甚至能够穿进石头。
“待在这里!别动!”陆恒之厉声命令,然后他转身冲了出去,黑色身影如猎豹般敏捷,迅速指挥着士兵组织反击。
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箭矢撞击盾牌和地面的声音、士兵的怒吼与惨叫、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各种可怕的声音交织成死亡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紧紧抱着药箱,恐惧是真实的,。他透过石墙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在箭雨中穿梭、不断大声发出指令的黑色身影。
他的动作依旧迅猛,气势逼人,那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光亮。
但他身上还有伤!
周宁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烤,他恨不得赶紧冲出去,把他拉回来,强迫他休息。
但是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逼迫自己冷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药箱里的物品,估算着可能需要的伤药。然后仔细观察战场伤亡情况,默默规划着一旦攻击结束该如何以最快速度展开救治。
这场箭雨袭扰持续了约一个小时,终于渐渐停歇。北川似乎意在试探和消耗,并未发动真正的地面冲锋。
临江防线前沿又添了一些伤员,哀嚎声四起。不过所幸对面也不好过,有了陆恒之坐镇,他们终于能够反击一回。
陆恒之没有立刻退回安全处,他站在前沿,冷冷望着对面高地飘扬着的碎裂旗帜,沾着几点不知是谁溅上的血污。
周宁再也忍不住,拎着药箱冲了出去,径直跑到他身边。
陆恒之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立刻拧紧:“不是让你……”
“你需要检查伤口。”
指尖下的脉搏快而浮,气血翻腾,内息不稳。
陆恒之由着他动作,目光却依旧盯着对面,低声对旁边的军官吩咐了几句后续警戒的安排。然后,他才任由周宁将他拉到一处相对背风的断墙后。
“裂开了,是不是?”周宁让他坐下,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去掀开他的袖子,观察了几处新增的伤口严不严重。
之前的伤口还得等到安全了再看,他知道现在情况危机,不能将自己薄弱的点地方展现在众人面前。
陆恒之没否认。刚才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波动,伤口确实传来一些痛楚,绷带下恐怕又渗血了。
“我不会死的。”陆恒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为了你,我也不能死,你才刚嫁进来呢,我怎么会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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