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一时间尾巴 ...
-
周宁被他直白的问话难住,睫羽轻颤,移开视线,转身去倒水,他下意识不承认这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没有,也睡了。”
然后将水杯递过来,里面插了一根吸管,“慢慢喝,别呛着。”
陆恒之没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举着手说自己手疼。
周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一边心里疑惑伤的明明不是胳膊和手,一边只得将芦苇杆凑到他唇边,陆恒之这才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吸了几口温水。
温水湿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更清醒了些。
“是你……把箭取出来的?”他问。
周宁点点头,放下水杯,又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嗯,族里的大夫帮了忙,后续还需要时间静养。”
陆恒之的目光追着他的手走,又移到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最后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那箭果然有毒,是我大意了。”
“不用太担心,处理得及时,大部分都清出来了。”
“吓着了吧。”他忽然说,然后裂开嘴角扯出一个算是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可怖,“没事儿,你老公我皮厚,死不了。”
周宁颇有些无语,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空和他说这些,“别说这些了,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恒之在小楼里安顿下来养伤,周宁几乎寸步不离。
陆恒之起初极其不习惯,他生来便是野马一样的性子,从小到大受伤对他来说那是家常便饭,也从没被人这样仔细地、几乎算得上“拘束”地照料过。
每天喝几回药,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进食,甚至连翻身起卧,周宁都有严格的要求。
他试图抗议:“我说宁宁,这点小伤……”
周宁还是不太习惯陆恒之管它叫宁宁,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这么肉麻的叫过他。
“这些天,即便已经这么小心了,你的伤口还是开裂过两次,夜里高热反复了三天。”周宁手上拿着药碗,冷漠地打断他。
“而且这不是小伤,把药喝了。”
陆恒之对周宁的冷漠哑口无言,只能憋屈地就着他的手喝光那碗苦得倒胃的药汁。
抗议无效,他开始观察周宁。
周宁做事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也极耐得住性子。煎药的火候、时间,分毫不差。换药时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那双翻弄草药、摆弄银针的细手,仿佛天生就为了做这些精细活儿。
连送来的饭菜,都根据他伤势的变化调整,清淡却花样不少。
陆恒之甚至发现,周宁会在他喝完极苦的药后,默不作声地在他枕边放一颗小小的甜桃。
他哪被这样细心的照料过,一时间尾巴翘上了天,整日里美滋滋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来跟他汇报战况的刀疤脸看着族长那愈发精神红润的脸,心里开始疑惑他的伤是不是早就好了。
但同时他开始注意到周宁的疲惫,虽然周宁总是掩饰得很好,但陆恒之看到他眼下越来越深的青黑,看到他偶尔坐在窗边出神时,单薄的肩背还是会心疼。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就没好好睡觉?”有一晚,陆恒之半夜疼醒,看见周宁还坐在小榻边,就着昏暗的烛火翻看那本药经,忍不住开口。
周宁转过头,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显得轮廓柔和,“我不困。”
“竟瞎说。”陆恒之想撑起身,立刻被周宁按住。
“你不能动。”周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也需要安静,我不累,只看看看书而已。”
陆恒之只能躺回去,却睡不着了。他侧过头,看着周宁在烛光下的侧影,昏黄的光线模糊了界限,让周宁身上那股疏离的书卷气息变得朦胧,反而勾勒出一种脆弱。
他忽然想起自己夜里迷迷糊糊时,额头上那轻柔的凉意,和那句轻飘飘般的“好好睡”。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宁宁。”
周宁翻页的手指顿住,抬眼看他。
“上来睡。”陆恒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这小榻硬得很,你白天还要做事,夜里熬着怎么行?”
周宁一怔,随即摇头:“不用,我在这里就很好。”
和陆恒之一个床?他还没准备好,如果他们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他肯定会失眠,还不如自己睡这个硬点的小床。
“听话。”陆恒之眨着眼睛,低声哄他,“这床够大,你离得近,夜里我要喝水叫你也方便。”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除了高烧和先开始那一两天他夜里会醒来喝水,这两天周宁从来没见陆恒之药过水喝。
周宁沉默了,他看着陆恒之有些黯淡双眼,可怜兮兮的……
两人僵持了片刻,陆恒之坐在床上,大有你不过来我也不躺下之意。
最终,周宁还是无奈合上书,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他走到床边,在离陆恒之最远的床沿侧身躺下,背对着他,身体紧绷不自在。
床确实够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但陆恒之身上混血腥味和药味的气息,还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简直无孔不入,周宁浑身不自在。
陆恒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自己的计谋得逞,他看出在两人的关系内周宁绝对不会主动,所以只能由他来给这把火添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身边轻微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良久,才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恒之在黑暗中睁开眼,转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背影。
他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了一点点。伤口被牵扯,带来细密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他的手臂外侧,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周宁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微凉的发丝。
疲惫、疼痛、烦躁……甚至连日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竟奇异地被这微不足道的接触安抚了。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睡意如潮水般袭来。
自那夜之后,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界限似乎被悄然打破了。
周宁没有再坚持睡小榻,但他依旧睡在床沿,依旧背对着陆恒之,与陆恒之保持着距离,面对陆恒之可怜兮兮的质问,他只拿自己睡觉不老实害怕碰到他伤口为由去堵住陆恒之的口。
给陆恒之气的牙痒痒。
但紧接着他想到另一个法子,他开始在白天更理所当然地依赖周宁,故意增加两人亲密的时刻,喝水要他扶,换药时故意皱着眉喊疼,非要周宁吹,喝药后苦着脸等着那口桃子。
他开始有机会更近地观察周宁。看他低垂的、弧度优美而又洁白光滑的后颈,看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唇,看他细长的手指如何灵巧地处理各种草药。
现在陆恒之心里痒痒,他开始寻思着等伤好了他得出去寻摸点首饰给他的宁宁带上,这么美的身体当然得用最好的宝石装饰上。
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渴望,在他身体里悄然滋长。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吸引,在两人之间互相纠缠。尤其在夜里,同榻而眠呼吸交错的时刻,周宁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混合着自身温润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来时,那渴望便烧得他喉咙发干,伤口处的疼痛都变成了某种陪衬,令他更感煎熬。
但他克制着,周宁是水、是月光、是外面池塘里的芙蕖,得用春风去捂,不能用烈火去烧。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
陆恒之的伤势已好转大半,但箭毒余孽未清,偶尔还是会引发伤口深处尖锐的刺痛。那晚雨下得极大,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世间一切杂音。他被一阵熟悉的、烧灼般的抽痛惊醒,冷汗几乎瞬间便浸湿了额发。
他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不想吵醒身旁的人。
但周宁几乎立刻醒了,他转过身,在黑暗中问道“怎么了?”
“……没事。”陆恒之声音紧绷,“旧伤有点……不碍事。”
周宁沉默了一下,明白这是伤口又痛了,他坐起身,下床点了灯,昏黄的光再次充满房间。他走回来俯身查看陆恒之的情况,手指轻轻点在他绷带边缘,“是这里疼?”
他的脸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在陆恒之颈侧。陆恒之能看清他微蹙的眉心,甚至眼睛里他自己的倒影。
细微的触感从伤口上一路穿到心里,被子遮挡之下,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嗯。”陆恒之的声音更哑了,一半因为疼,一半因为别的。
周宁想了想,说道:“你躺平,放松。”
陆恒之依言躺好,他不知道周宁要做什么。
周宁在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下悬空停在陆恒之受伤的左胸上方。黑暗中,那掌心中似乎有微光晕开,带着温润的暖意。
他闭上了眼睛。
陆恒之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暖流,透过绷带和皮肉,缓慢地渗入那疼痛肆虐的深处。那感觉奇异极了,像冻僵的四肢泡进温水里,疼痛被某种更博大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包裹、抚慰、融化。
他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喉咙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周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这种直接以自身异能力量温养他人伤处的做法,极其消耗心神和体能。
这是属于他的异能。
时间在暖流中缓慢流淌,陆恒之昏沉的意识逐渐清明,身体的感受却愈发敏锐,他能感觉到周宁指尖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浓郁的药香,还有……他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
那暖流不仅抚慰了伤痛,更像是在他的躯体里点燃了一把温和的火。这火烧得他血液奔流,心脏如同鼓声般震动,某种蛰伏已久的渴望,借着这半是疗愈、半是亲密的接触,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不知过了多久,周宁掌心的微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额头的汗水滑落下来。
“感觉好些了吗?”
陆恒之没说话,突然抬手,握住了周宁正要收回的手腕。
周宁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但陆恒之握得很牢,他的手宽大、粗糙、滚烫,带着强硬的力量,却又很奇怪地带着一点讨好的颤抖。
“宁宁,”陆恒之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被噼啪的烛火声衬得朦胧又暧昧,“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周宁手腕内侧那片细腻却冰凉的皮肤,动作缓慢而又充满了暗示。
周宁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陆恒之掌心灼人的温度,正透过皮肤印到血液之中,那温度和他刚刚灌注的温和治愈的力量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和某种可以说得上是赤裸裸的意思。
暧昧气氛包围着他们,隔绝了整个世界。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投在墙壁上,模糊、晃动、密不可分。
“我……”周宁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用异能的时候会这样……”
“是吗。”陆恒之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锁着他,从苍白的唇,到微微颤抖的睫,再到那双映着光、却盛满了慌乱与无措的眼睛。
他紧紧握着周宁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将那只冰凉的手,慢慢地、坚定地,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隔着绷带和薄薄的中衣,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
那心脏跳动得如此有力,如此急促,擂鼓一般,震得周宁手心发麻。
“那你感觉到了吗?”陆恒之盯着他,眼神幽深,像燃着两簇火,“我这里……很烫。”
周宁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立刻红透了,他想抽出手指,手腕却被紧紧箍住。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定住。
陆恒之身上传来的热度,心跳的力度,还有那毫不掩饰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眼神,让他浑身发软,呼吸急促。
陆恒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看着他染上红晕的脸颊和耳根,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只觉得那团火从心口烧遍了四肢百骸。他握着周宁手腕的手松了力道,指尖却顺着那细腻的手臂内侧,缓慢地、挑逗般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
手探顺着睡衣袖子下细腻的胳膊肉探了进去。
周宁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就在这时——
“族长!夫人!”陈叔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一触即发的暖昧。
两人俱是一惊,迅速分开。
周宁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退后两步,面红耳赤地别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摩挲着手臂上刚才那双滚烫的大手触碰过的地方。
陆恒之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欲念和被打断的烦躁,深吸一口气,才扬声道:“什么事?”
声音还带着火气。
“前线急报!”陈叔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北川的人趁夜突袭,水闸二号岗……失守了!几位队长请您立刻拿个主意!”
陆恒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所有的旖旎瞬间消散无踪。他撑着身子想坐起,动作牵扯到伤口,却没有疼痛。
周宁也迅速恢复了冷静,他上前一步扶住陆恒之,低声道:“小心。”
陆恒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未退的欲念,有被打断的遗憾,更有瞬间涌上的凝重和杀意。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借着周宁的搀扶坐稳,沉声对外面道:“进来。”
风雪被关在门外,更严峻的危机,已随着陈叔推开的门,汹涌而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