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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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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摄政王谢景渊允准后,苏砚便长留在长乐宫。
往后几日,她向谢景渊要了几名宫女打下手,只是这份差事要求极高,苏砚有时不得不亲自上手。
太后灵柩一直以特殊香料与药材封存,遗体得以暂缓腐坏,只是她这几日一直待在长乐宫,始终未能查出太后究竟中的是什么毒。
正当她心灰意冷时,宫女突然递来一碗热羹,说是摄政王派人送来的。
只是羹汤刚熬出来,不免有些滚烫,宫女放置木桌时被碗烫了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苏砚盯着那个动作,脑中忽然一闪——
莫非是耳后?
太后耳后,她还没验过。
她立马凑到灵柩前,翻看太后耳后。
果然,确实存在铅朱。
苏砚心头一震,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在此处看守”,便拔腿踏出长乐宫。
刚出殿门,便被两名内监挡住去路。
“苏姑娘,太后灵柩重地,未得王爷允准,不得擅离。”
苏砚心头一沉,她这才想起,自己入宫是奉旨净身,说到底,是被困在这长乐宫里的人。
她攥紧袖中银针,面上不显,只说,“民女有要事需面禀王爷。”
内监仍旧不为所动,“王爷不在宫中,姑娘还是请回吧。”
苏砚站在殿门前,风吹得白绫簌簌作响。
她退回殿中,在灵柩旁坐下,盯着太后耳后那一点铅朱,脑子飞速转着。
片刻后,她起身,走向偏殿的值守宫女。
“太后灵柩需换一味防腐药材,长乐宫没有,须去太医院取。”
宫女犹豫:“可王爷吩咐过,姑娘不得擅自离开……”
“那你去取。”苏砚报了药材名,“就取麝香、冰片、苏合香这几样各二两。”
宫女连连应声后便去了,苏砚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若是有人在太医院盯着,这宫女一去,便知我已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她赌的就是这个。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谢景渊就来了。
他踏进长乐宫时,面色如常,手里还拿着那几味药材。
“这是苏姑娘要的东西。”他将药包搁在桌上,“不过……你真正想要的,应该不是这个。”
苏砚垂眸,“王爷明鉴。”
“太后耳后铅朱,你验出来了。”
“是的。”
谢景渊在殿中站定,目光落在灵柩上,“曼陀罗籽粉,掺入脂粉,以铅丹为辅,日积月累渗入体内。”
苏砚一怔。
她还没开口,他竟已参透她的想法。
“王爷早已知晓?”
“猜到几分,但没有证据。”他转向她,“不过现在你找到证据了。”
他侧过身,玄色披风被殿中风吹得微扬。
“本王陪你去太医院。”
苏砚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走去。
两人穿过月门,院中值守太医见谢景渊亲临,纷纷跪了一地。
谢景渊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做事,自己则退到廊下,留苏砚一人在院中查验。
苏砚翻找药材时,谢景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翻看药材的手法利落,像是在找什么确认已久的东西。
“找到了。”苏砚捧着几味药材,又去翻太医院的领取记录。
翻了一遍,没有那几味药的记录。
苏砚又翻了一遍,忽然,她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朱砂……近半月,太医院朱砂领取量比往常多了三倍。”
她转头看向值守太医,“这些朱砂是谁领的?”
太医翻了翻册子,面色微变,“是……柳太医。但他三日前告假回乡了。”
苏砚心头一紧,三日前,正是她第一次验出太后尸斑异常的时候。
很有可能是消息走漏了。
她转头看向谢景渊。他站在廊下,神色淡然,像是早有所料。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苏姑娘,”谢景渊突然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查?”
苏砚沉默片刻,留心到几位太医很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便说,“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苏砚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与其全国搜查,不如先查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这些药材不敢在太医院抓,但脂粉之类的物品一定有人送进宫。”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极淡的皂角清香。谢景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面上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你说得也在理。”
他声音平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院中几位太医。
“那我便派人将太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一一带来问话。”
苏砚退后一步,这才意识到方才离得太近了。
但她没多想,仵作行当不分男女,她与师兄说小话时也是这副样子。
谢景渊办事倒是极快,不过半日,太后生前贴身伺候的六名宫人便被带到长乐宫偏殿。
苏砚没有急着问话,先让六人将手伸出来。
五名宫女掌心平滑,是常年洒扫伺候的寻常手。
唯独最后那个,掌心有薄茧,虎口处皮肤发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色。
苏砚没有急着下结论,又让六人各自写下自己的名字。
五个人写得歪歪扭扭,唯独那个掌心有茧的,字迹工整。
“你识字?”
宫女连忙低头,极力想要掩饰自己慌张的神情,“奴婢入宫前有跟着家中兄长读过几年书。”
一个负责煎药的宫女,还识字。
苏砚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常在药炉边上当差?”
那宫女浑身一抖:“是的,奴婢……奴婢是替太后煎药的。”
“太后日常用的脂粉,是谁替她敷的?”
“是……是梳头宫女柳絮,柳絮姐姐每日替太后梳头时,会顺手替太后敷一层薄粉,说是润肤用的。”
苏砚松开她的手,转头看向谢景渊。
他坐在偏殿上首,神色淡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柳絮现在何处?”
“回王爷,柳絮今日不当值,应在长元郡主宫中。”
苏砚心头一紧,若是此刻去拿人,郡主那边必定会得到消息。
她正想开口,谢景渊已经起身,“那便先不要惊动任何人。苏姑娘,你随本王去一趟长元宫。”
谢景渊亲自去,自然不是以拿人的名义。
他踏进长元宫时面上带着关切,说是来探望郡主,顺带问几句太后生前的事。
长元郡主迎出来时,眼圈还是红的,一身素服衬得人越发纤弱。
她将谢景渊和苏砚让进殿中,目光在苏砚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警惕。
苏砚没有坐下,立在谢景渊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陈设。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郡主妆台上的粉盒,是盖着的。
一个正在守丧的人,妆台上不该有脂粉,更不该盖得那么严实。
苏砚没有直接问粉盒,而是先问,“郡主近日可曾去过慈宁宫?”
郡主说:“母后薨逝后,我便再没去过。”
苏砚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走到妆台前,欠身道,“郡主,民女奉旨查验太后遗物,不知可否看看这只粉盒?”
长元郡主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谢景渊一眼。
谢景渊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像是默认了她的举动。
郡主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
苏砚揭开盒盖,凑近一闻,甜腻的曼陀罗气息混在脂粉香里有些冲鼻。
她小心地用银针挑了一点,然后放在烛火上灼烧,银针表面迅速浮起一层淡绿荧光——
与太后耳后的铅朱一模一样。
“郡主,”苏砚放下银针,转身看向她,“这盒粉,是谁送您的?”
长元郡主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腰不小心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景渊搁下茶盏,终于开了口,“郡主,柳絮是你身边的梳头宫女,而这粉是她制成的,又以你的名义送进慈宁宫。”
“太后每日敷用,日积月累中毒而亡,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郡主被这句话吓得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粉有毒,柳絮说那是驻颜养肤的,我试过觉得好,才想着送给母后……我怎么会害母后?”
苏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却想起另一桩事。她走上前,轻轻托起郡主的下巴,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耳后。
方才郡主说她试过,可她的耳后没有铅朱。
如果她真的用过那粉,耳后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苏砚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平静道,“郡主自己也在用,这一点应当是真的。”
她说的是反话。
她在试郡主。
长元郡主咬着唇,眼泪不停往下掉。
“柳絮自小陪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宫人。她素来手巧,会调制香膏脂粉,半月前忽然同我说,得了一副绝佳的驻颜方子,调配出来的脂粉细腻养肤,常年敷面能润肤淡纹。”
她垂着眼,看向妆台上那只害人的青瓷粉盒,眼底满是悔恨。
“我试着用了几日,肌肤确实愈发细腻,便想着母后操劳半生,如今守丧独居深宫,该好好养护,就让柳絮多制了一盒,日日送去慈宁宫,替母后梳妆敷面。”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她存了这般歹毒的心思!”
苏砚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沉静。
她注意到郡主说话时,手指一直攥着袖口。
“柳絮近日可有反常之举?或是私下与人往来,传递信物的迹象?”
长元郡主努力稳住心神,细细回想这些时日的细节,迟疑着开口,“反常……倒算不上,只是前几日深夜,我起夜时,看见她独自站在殿外回廊,与人低声说话。我当时并未听清内容,只看到对方是太医院的人。”
苏砚与谢景渊对视一眼。
又是太医院。
但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扑跪在地:
“王爷,不好了。”
“柳絮……柳絮在长元宫偏殿自缢了!”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中。
长元郡主猛地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发颤道,“你说什么?”
谢景渊缓缓起身,目光沉得吓人。
他把目光投向了听到这句话后僵在原地的苏砚。
苏砚站在原地,只觉得寒意刺骨。
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