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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 ...

  •   新帝继位尚不足月,太后便薨了。

      消息传得极快,天还没亮透,宫门便已挂满白幡。百姓听闻此事,都纷纷议论起来。

      眼见先帝驾崩不过月余,新帝也方才登基几天,没想到太后竟也跟着去了。

      皇室接连丧事,放在寻常百姓家已是唏嘘,何况是这天下至尊的皇家。

      皇宫里人心难测,但凡发生了什么大的举动,大多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

      而最有可能动手的,恐怕也只有那位了。

      巷陌市井,茶楼酒肆,人人都在低声议论宫廷秘事。

      那位摄政王与先帝同为手足,感情深厚。

      但与太后却是处处不对付。

      太后生前虽成日板着个脸,但到底后宫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倒是那位摄政王本是镇国大将军,手握最多的兵权,怎会不生出一点异心?

      苏砚立在长街廊下,听着身旁路人窃窃私语,眼底满是不耐。

      她本是出来寻些布料的,听闻这些添油加醋的言论,只觉得荒唐至极。

      她懒得与他们掺和进这随意议论皇室的罪名来。

      等苏砚买完师傅交代要用的材料后,便提着布包坐上返程的马车。

      待她一路颠簸回到居住的小院,正要掀帘下马车时,视线骤然一凝。

      院内不知何时伫立了一行身着宫服的陌生人。

      打眼一看皆是锦衣玉带,腰佩宫牌,且气势威严,绝非寻常官府差役。

      而师兄们均跪在地上,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大师兄看见她回来,立马朝她使了个眼神。

      苏砚丝毫不敢怠慢,快步来到师兄们的旁边,亦学着他们那般样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太后娘娘薨逝,照她所留意愿,召京城唯一女仵作苏砚入宫为其死后验身,即刻随宫人入宫,不得延误。事成之后,必有重赏。钦此。”

      苏砚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耳畔嗡嗡作响。

      皇室太后薨逝,自有宫中御用殓仪,资深内监打理身后事,何等尊贵隆重的国丧,何须特地传唤她一个民间小小女仵作入宫验尸?

      更何况,师傅刚被官府收押,圣旨就来了。

      实在太过蹊跷。

      苏砚心思飞速流转,指尖悄然攥紧,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凉冷汗。

      一旁的大师兄心头亦是大震,却不敢显露半分,连忙俯身叩首,恭敬接旨:“草民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砚,你尽快收拾好自个物件,随后便同吾等入宫吧。”

      苏砚起身接旨时,手还一直在抖。

      这时,大师兄把她拉到了一旁。

      “师妹啊,皇命不可违,恐怕这次你真的要入宫了。”

      “记住,入宫后务必要谨言慎行,否则要是说错了一句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对了,这个给你。”大师兄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玉佩,然后放到了她的手心里,“这是师傅送我的玉佩,这个送你,也算是能求得你平安的宝物了。”

      她低头攥紧那块素面玉佩,棱角摩挲着掌心的纹路,抬眼时,方才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静温顺。

      “师兄,我晓得的。”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异样。

      大师兄望着她沉静的眉眼,眼底满是忧心,压低了嗓音附在她耳畔叮嘱:“宫中局势混沌,如今全城都在传摄政王的是非。太后如今死得离奇,你入了宫,只做分内之事。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不可信。”

      “记住,保全性命为上。”

      苏砚郑重颔首。

      她知晓师兄在顾虑什么。

      新帝年幼,皇权悬空,摄政王谢景渊权倾朝野,如今又背负满身弑主害后的流言,整个皇宫,早已是风雨欲来。

      “师兄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趁着这次机会把师傅救出来。”

      片刻光景,苏砚简单收拾了行装。

      她素来清贫,行囊便有些简陋,她不过只带了一套干净素衣以及自己常年用惯的一套验尸工具。

      宫人身形挺拔,没有半分等候的耐心,见她收拾妥当,当即挥着那拂尘转身引路,“走吧,时辰耽搁不得。”

      苏砚垂眸敛神,紧随其后。

      门外早已停着一辆玄色鎏金的宫廷马车,帘幕厚重严密,不透一丝光影。

      她躬身登车,马车轱辘转动,一路远离市井街巷,向着巍峨森严的皇城深处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稳。

      厚重的车帘被宫人掀开,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高耸朱红宫墙。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漫天素白。

      长街两侧挂满白绫,微风拂过,素帛翻飞,死寂的气息笼罩整座皇宫。

      随处可见垂首肃穆的宫娥内侍,人人面色哀戚,眼底却无半分真切悲恸,只剩谨小慎微的惶恐。

      苏砚下了车后,便跟着两名黑衣人引至放置太后灵柩的长乐宫内。

      沿途宫道空旷寂寥,落针可闻。

      苏砚始终垂着眸子,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太后身为一国太后,薨逝不过半日,长乐宫内外守卫森严得近乎反常,绝非寻常国丧的布置,且宫门各处皆有暗卫伫立。

      这般阵仗,哪里是停放太后灵柩的寝宫,分明是重兵把守的囚笼。

      越是规整肃穆,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消多想,苏砚便知,外界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太后的死,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几人一路穿行层层宫阙,终至长乐宫正殿。

      殿门大开,刺骨的白霜气息裹挟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

      苏砚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诧异。

      “在此等候,容奴才通传。”引路宫人停下脚步,低声吩咐一句,便躬身入内禀报。

      空旷的殿庭里,只剩她一人伫立,四周寂静得可怕。

      不多时,殿内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音色清贵,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传她进来。”

      这声音不似内监的尖细温顺,沉稳厚重,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权臣气度。

      苏砚心头微沉,瞬间便辨出了来人身份。

      莫非是那位摄政王?

      她敛尽所有心绪,垂首躬身,缓步踏入正殿。

      殿内白绫垂落,满目素缟,正中央停放着一具金丝楠木灵柩,静静置于高台之上。

      而灵柩侧前方,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玄色身影。

      旁人皆着素白丧服,唯独他一身玄锦朝服,此人身姿修长挺拔,立于满堂素白之中。

      即便不见面容,也能让人感知到那滔天的权势与迫人的疏离。

      苏砚未曾抬头,依着宫廷规矩,俯身跪拜,“草民苏砚,见过殿下。”

      跪拜在地的瞬间,她清晰察觉到一道微凉深邃的目光,骤然落在她的身上。

      殿内死寂无声,檀香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良久,那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落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淡淡的回音:

      “你便是那京城唯一的女仵作?”

      “回殿下,正是民女。”

      谢景渊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世人皆传阴鸷狠戾的面容,全然不是市井流言中的狰狞可怖。

      此人眉目清隽极致,五官精致清冷,如同冰雕雪琢的美玉,偏偏一双墨眸深邃如寒潭,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情绪。

      俊美绝伦,却也冷漠无情。

      可就是这样一张清雅无双的面容,却背负着弑后谋逆、权欲熏心的滔天骂名,被全城百姓唾骂猜忌。

      只是此人,似乎长得有些眼熟……

      她心神微动,却来不及多想。

      谢景渊居高临下地睨着跪拜在地的少女,眸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带着厚重的压迫感:

      “太后临终留旨,特意点名召你入宫验尸。”

      “苏砚,你可知为何偌大宫廷御用殓仪无数,太后偏偏独选你一个民间仵作?”

      苏砚心口骤然一紧,脊背微僵。

      她垂首贴地,谨慎回应道,“草民愚钝,不知太后圣意。”

      “草民只知应当奉旨行事,尽心为太后娘娘查明死因才是”

      谢景渊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却又转瞬即逝。

      无人察觉。

      殿外微风拂过白绫,簌簌轻响,衬得殿内愈发死寂。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

      “起身吧。”

      “即刻开棺,验看太后遗体。”

      “记住,细细查验,皆需据实禀报。”

      “若查得半分差错——”

      他话音微顿,眸底寒意骤深:

      “本王唯你是问。”

      苏砚起身应声。

      宫人缓缓推开棺盖,浓重药香混着檀香扑面而来,呛得旁人连连后退。

      唯有苏砚上前,神色平静地看向躺在棺中的太后。

      太后凤袍端正,面容平和,看着与寻常寿终无异。

      苏砚不急动手,缓步绕棺一周。

      细看好一会后,她已经察觉出几处异常:

      死者面色蜡黄,唇色青紫,甲根暗沉,她俯身细嗅,鼻尖只剩浓郁得反常的药味。

      她尝试着拨开太后唇瓣,勉强看清她的舌根暗沉,齿龈隐青,指尖抚过颈侧脸颊,尸僵蔓延速度远超半日尸身该有的状态,且尸斑固化异常缓慢。

      不对劲。

      苏砚取出银针探入咽喉,片刻拔出,针尖竟覆着一层淡青黑。

      此时苏砚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她又细致摸索太后枕骨,在浓密发髻下摸到一处极细微磕碰凸起,只是被妆容遮盖,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收好器具擦净指尖,苏砚转身垂首回禀。

      “回殿下,民女方才浅看了一下,太后体表无明显伤痕。”

      她抬眼,语气笃定地看着座上那位位高权重者。

      “但若要查清真正死因,还需好些日子细细查看尸首,若有必要还尚需剖尸验腹。”

      “只是太后娘娘凤体矜贵,民女恐怕……”

      灵堂死寂,满堂宫人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景渊沉沉望着她,片刻后落下一字——

      “准。”

      一字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剖验太后凤体本就是大逆不道,摄政王竟准了她那僭越的要求。

      苏砚屈膝一拜,“民女遵旨。”

      “长乐宫交由你调度。”谢景渊沉声下令,“宫里宫人侍卫,悉听你差遣,谁敢阻拦验尸,斩。”

      内侍们身子一震,不敢作声。

      苏砚谢过旨意,转头吩咐遣散殿中闲杂人等,守住殿门,不许外人擅入。

      很快,正殿便清静下来。

      只剩下灵柩,还有站在梁柱旁没有离开的谢景渊。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留在殿内,替她拦下外面随时可能闯进来的人。

      苏砚铺开工具。

      银针,镊子,铜尺,一块块白绢,依次摆开。

      她重新俯身,从头至脚,一点点核对尸僵与尸斑。

      太后不过离世半日,躯体变化和久病暴亡完全对不上。

      浓烈的药味刻意盖去了毒气,若是经验浅的仵作,多半便会被瞒过去。

      一个时辰过后,苏砚收好器械,转过身禀报谢景渊——

      “回殿下,太后体表没有致命外伤。”

      “太后娘娘,是中毒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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