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也是从小养大》尼古拉伍兹

3、梁子 自

　　自从森患病以来，他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社交是一种罪过和负赘。他也有两三好友，虽然平时联系并不紧密，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看出大家的情谊，在他照顾森卧床期间，梁子联系过他好多次，想要来和他聚聚，他始终没说她患病的事，他好像将这件事情完全看做是自己的事。在患病期间，森也有两个朋友试图前来探望，但是被她委婉的拒绝了，他当时还劝说过她，觉得朋友前来探望，对于她在病痛中的感受来说，可能会是一种缓解的良药，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好像完全只想自己来面对，这一点，她和他好像有着一种不必说的默契。“要不......，你和她们见见吧，如果感觉状态还不错的话。”，他看着她，一边吹着手中汤勺里的小米粥，一边轻轻的说道，他知道她的脾性，心想着只要她状态好，他感觉比什么都开心，甚至设想假如是自己生病了，逐渐康复的心情都不会比她状态好的时候更让自己开心和安心的了。森用嘴唇试探着粥，微微张开，缓缓的将粥篦进口中，她每喝一口，吞咽都会显得消耗气神，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能替她分担病痛，哪怕是全部的痛苦，也是心甘情愿。对于他的提议，她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回应，也许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做这个决定，也许是还没有考虑好，他知道她现在需要休息，这个提议也可能等她有精神的时候就会表态的。于是他将她托放在枕头上，替她半遮了窗帘，看她已经阖上了双眼，就悄悄的亲吻了她的额头，拉展了一旁的被角，盖好了她的肩膀和后背，轻轻的退门而出。

　　梁子还是知道了他的情况，“我来一趟，你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梁子的口气明显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唉...，我没打算跟你说的，好吧，见面聊。”，这天下午，梁子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戴着一顶鸭舌帽，他看上去比前年的时候清瘦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淡淡痞气，这样的气质在他那里显得有些滑稽，也蛮可爱。面对梁子，他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能看得出是真的开心，上前一步就将梁子让进屋，沏茶倒水，嘴里只是个乐呵，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梁子话多，他知道屋里躺着病人，所以也是尽力的压低声音。“森的情况......”，一阵朋友间的插科打诨之后，梁子小心翼翼地把话题转到了森那里，“这种情况多久了？”，梁子哚了一口泡好的清茶，轻轻的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四个月了“，他差点忘了医院确诊的时间，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加上之前闭关写作的时间，已经和梁子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了。“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早些告诉我”，梁子这句话比先前的那句带有更多的埋怨，他知道梁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埋怨，梁子的父亲是本市第四医院的副院长，曾经是血液科的资深研究员，有多项研究成果，在院里也是响当当的专家学者，对于血液病的临床治疗和理论研究都颇有心得和成果，并且人缘也极好，这些他都知道，也明白梁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到了这句话，“我可以托老爷子给森找这个领域的治疗专家，咱有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你说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说到这里时，梁子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却依旧显得有些滑稽的痞气。“那多麻烦老爷子啊”，他回答的自己都感觉有些苍白，也有些不合时宜，其实他很明白为什么没有在治疗初期去找梁子和他父亲，这个心理活动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你当时早点联系我，可能森现在会好很多。”，梁子捏着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把手，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挥动着，这个说话的动作像极了他那个医学家父亲。“梁子来啦”，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里屋的方向传了过来，二人顺着声音望去，森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羸弱，梁子和他都感到挺意外，她很久没有下床了，平时家里没有访客，所以有人来拜访就会显得很正式，更何况是熟人，招呼客人这件事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显得有些生疏。她硬撑着出来打了个照面，他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扶着她，梁子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短暂的寒暄之后，她便再次回到房间里，虚弱疲惫使她没办法多停留。这天下午，梁子在朋友这里一直待到晚饭过后，本来想提前走的，但是他觉得梁子来一次不容易，就把冰箱里的存货拿了出来，简单的弄了几个小菜，启了一瓶放置了十五年的白酒，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版作品时朋友送来庆祝的礼物，虽然不善饮酒，但还是很乐意和梁子小酌一下。这顿饭对于他来说也是很久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次，席间也向梁子聊了很多的心里话，梁子好说笑，知道朋友这段时间以来的苦闷，便敞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宽慰的话。那天可以说是少有的能让他开心起来的日子。

　　他坐在沙发里，愣神了好久，脑子里一直是刚才看到的电视画面和发生的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理出思绪，这时候他又想到了梁子。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于是他拨通了梁子的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痞气。“晚上有空过来一趟吧，我再备些吃的，咱哥俩喝两杯”，他的口气中有一点紧迫，梁子对这个态度感到有些新鲜，于是用很期待的口吻答复了他。大概到了晚上七点左右，梁子如约而至，这次他并没有戴帽子，一身休闲的衬衫看着干干净净，手里提了一袋水果，放在玄关的地上时，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来上次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带什么东西，这对于梁子来说有点遗憾。他让梁子坐在餐桌前，二人饮哚起来。此时外面已经没有了喧嚣，今晚比平日显得安静了许多，天已暗，他直奔主题，“创生源，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问完之后，他注意到梁子的筷子细微的顿了一下，几乎不被察觉，梁子没有看他，夹了一块凉拌豆腐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吞咽下去，“味道真不赖，盐和味精的比例正合适”，梁子先点评了他的手艺，随后接着说，“我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听到过这个名字”，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后来听一个熟人说，那个朋友在聚会不久前才流产过一次，身体刚恢复，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天她在餐厅大堂演奏钢琴，我不懂音乐，听说是一首莫扎特的曲子，除此之外就是她提到的这个创什么源”，“创生源”，他帮梁子补充了全名，“对，创生源，咋了，咋问起这个？”，梁子拿起酒盅，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你说，电器在不通电的情况下能正常工作吗？”，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但显然这正是今天遇到的情景，他想看看梁子有什么答案，“啥？电器不通电当然不能用，连手电也不例外吧”，梁子说着，嘴里的食物残渣没有控制好碰了出来，刚好掉在了餐盘的旁边，他赶紧用手指轻轻抹掉了，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趁笑声遮掩了喷饭的尴尬。“我看到创生源的广告了，电视没有通电”，他补充道，“你那个朋友有没有说到类似的情况？”，梁子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只说到这是个和生物技术有关的公司，其他没有印象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放下筷子，嘴里的菜还没有嚼干净便站起身，到工作台的抽屉里掏出了纸和笔，给梁子手绘出了那个记忆中的图形。梁子盯着看了半天，筷子上夹的花生米掉回到盘子里也没有发现，“看起来眼熟，又好像没见过......”，梁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这事让你很困惑吗？”，梁子问的有些突然，他画完那个图形就一直俯身撑在桌子上，在梁子一旁站着，他撕下这页纸，交给梁子，想让梁子帮自己打听一下那个朋友，看看能不能借此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梁子小心的将纸折叠成巴掌大小，揣进了右侧的裤子口袋。他们这天晚上一直喝到十一点，饭菜解决完了之后，他又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一些卤制品，配着酒，好不痛快。待梁子走后，他脑袋才开始晕晕乎乎，微醺的状态让眼前的事物缓慢的扭曲着，飘忽不定的视线将所有的事物都融化成了流状物，像是浓稠的胶质一样。他在沙发里又坐了一小会儿，虽然肌肉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但脑子却变得异常清醒，他似乎回忆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个电视画面的所有细节，耳旁又听到了那个充满诱惑和诚恳的声音，还有那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图形，包括那段触动心弦的言辞，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盯着上面的一处斑驳，慢慢的，它好像在逐渐扩大，边缘开始微妙的变化，在眼前一连呈现出了好几种形象，一会儿像只动物，一会儿像块奇怪的石头，一会儿又像未知的深渊，深渊在朝他呼唤，他感觉自己慢慢的朝那个方向走去。他借着酒精的作用开始浮想联翩，感觉自己有无数的灵感和思路。他真希望这样的状态能够继续保持下去，起码到明天一早，让他能借着这样的感觉好好做个梦，于是他带着这样的期待和想象，慢慢在沙发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