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也是从小养大》尼古拉伍兹

2、初春 转

　　转眼已经是来年的三月份，经过了寒冬，他感觉身体像是冬眠的棕熊一样，显得很笨拙，自从她去世之后，房子里的那台电视机就没打开过，上面没有遮盖，已经积了挺厚的一层灰。可能是感受到初春明朗气候的缘故，外加一整个冬天的修养，他感觉自己有了一些精神，许久没用的灶台也开始有了烟火的气息，他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熬了一小锅粥，烤了两个馍片，备了些小咸菜，又煮了一个鸡蛋，吃的挺舒服。在熬粥的时候，他感觉到心底又出现了熟悉的悲伤，想起来卧病在床的她，也是每天要喝一点他熬的小米粥，这个熟悉的情景出现的时候他极力的不去想，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比之前能更好的接受她的离世，但是依旧不能做到从容面对。他不想去触及这件令人悲伤的事了，于是坐下，把早餐吃了个一干二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窗台上有很早之前撒的面包屑，早已经风干硬化，可麻雀们不管那么多，吃的起兴，他看到几只麻雀在寻找合口的碎屑，样子也是十分讨喜，他观察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快临近中午了。他决定坐下来写点东西。这已经是半年多以来第一次动笔。

　　“再不写就生疏了”，他心想，于是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拿出以前常用的B5型稿纸，这种纸型不大不小，便于携带，他喜欢这种纸张的质感，不管是用铅笔还是钢笔，写上去都感觉很舒服，他用这种纸已经写了很多的文字，像自己最趁手的兵刃一样。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用了快二十年的英雄钢笔擦拭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派克墨水，小心的蘸了蘸鼻尖，“还不知道写点什么......”，他自言自语，“就随便写吧”，他当是打磨兵器一样，随便在纸上划拉着，像是多年没有练武的人，舒通舒通筋骨，阔展阔展肺脉。他还记得五年前自己的第一篇小说付梓出版的情景，当他完成小说的最后一句话，落笔收工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说，而今操持着熟悉的手艺，却显得生疏了，他想找回当年的感觉。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下午两点，他停下笔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字了，纸的一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内容是毛*东的《沁园春·雪》开篇，也有《岳阳楼记》的只言片语，还有关于楼下收废品的吆喝，他就这么听着写着，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也会把一个字重复的写，甚至放大好几倍写，横着写竖着写，歪曲着写，稿纸的这一页完全被杂乱无章的文字覆盖了，有些地方显得很密集，已经完全变黑了，甚至墨水多次浸染的地方开始变软，轻轻一划就会烂掉。这一个中午，就这么写写划划的，倒也轻松，没有写作的压力，像是做游戏一样，感觉挺好。写东西是个体力活，今天显然有些不胜其力，而且他始终坚持纸笔写作，不像其他的作家，一天就能用电脑敲打出几千字，甚至上万字，他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用纸笔一点点耕耘的感觉，需要使用绵密之力在一座巍峨的山上攀登，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跌入万丈深渊，所以他惜字如金，想让笔下的每一个字都焕发出自己的生命力，他甚至不愿意给自己留有改动的余地，相比之下，用电脑写作的便捷和快感在他看来是一种罪过。

　　“头天开张，先热热身吧，今天就这样......”，他有点无奈的对自己说。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日头正高，虽然是初春，但是此时的气温已经不低了，带着隐隐的燥热，他躲在房子里，享受着午后的慵懒。他想起前两天在商场的电子屏幕上预报的一场法网比赛，他想看看这场直播，过去上学的时候，他也算是体育健将，从小热爱运动，也给自己后来的伏案工作打下了比较好的身体基础。可以说，除了日本相扑比赛很难看到之外，电视里能找到的各类赛事，只要有时间，他都想看看，尤其喜欢拳击和网球，当然还有足球，他还能一个不落的背诵德国队、意大利队，西班牙队的球员阵容，那些拗口的名字他能记得十分清楚，像是刻印在脑子里。他还有一个绝活，就是可以一边写作一边用歌曲的方式唱出这些球队成员的名字，遇到可以压出韵脚的地方，还能朗朗上口，倾泻而出。曲终笔落，发现各成体系。他打开电视机，屏幕慢慢的亮起。

　　“怎么回事......”，他盯着屏幕，发现全是雪花。这个画面可是难得一见。如今网络电视和各种信息媒介铺天盖地，卫星讯号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山沟沟里，用锅碗瓢盆搭的简易信号接收器，都可以看到不少的电台节目，可是他调到了不同的电台，显示的依旧是雪花。这种情况可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些信号不好或者掉频的情况发生时，一般都有一两个电台信号还是可以接收到的，即便是信号不强，也可以看到不清晰的画面，但不会出现这种全屏雪花的情况，而且每一个频道都是雪花，他一连按了不下几十次，发现屏幕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频道的数字在跳动，“奇怪”，他埋怨一句。又起身检查了一下线路，发现没有什么问题，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在信号箱里把线路咬断了，打开后发现完好无损，未见异样。他也打了信号网络专修的客服，咨询了情况，去年购买的套餐也并未到期，而且不久前客服在后台升级了网络线路，其他用户也并未有类似或者相同的反馈，所以这种情况也排除了，他思来想去，没有找到原因。“奇了怪了......”，他准备关电视去休息会儿，“可能明天它自己就好了”，他自我安慰着，正如有些现象，比如找不到的物品，不管当下如何着急找到，不经意的时候它自己就从哪个角落出现了，所以他并没有多在意，可是手指按到遥控的开关机键时，发现电视没有反应。“今儿可真是见了鬼了”，他又一连触按了几次，依旧没有反应，他拆开遥控器后面的电池板，将电池抠出来咬了咬，又装回去，发现还是不起作用。他再次把电池抠出来装到其他的电子设备里，却工作正常。他凑到电视机跟前，发现机子上的开关按键也不起作用了，他下意识的去拔插头，当插头从插线板上脱落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劲，因为电视依然亮着屏，依然是雪花。他手拿插头，本能的僵住了片刻，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时，电视屏幕突然就恢复了正常，先前雪花带来的杂声也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悦耳的旋律，和一个显得真诚又亲和的声音，画面这时出现的是一个图形，与其说图形，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商标或者是Logo之类的，类似的图形他也看到过不少，只要走在外面的大街上，这类图标充斥着人们的视野，多到数不胜数，可是眼前的这个图标，他觉得自己未曾见过，努力的从大脑中搜寻与此相关的记忆，可是并没有结果，这个画面只持续了大概五秒钟，就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是个女人，她身着干练的制服，像是一种紧身的材料，粉红色，面带微笑，怀里抱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那个声音作为背景音开始了陈述。

　　“您的遗憾将是我们竭诚为您服务的原始动力和唯一理由，有了创生源，您将收获圆满的生活和完美的生命，您可能是时间的主人，也可能是真相的拥有者，还可能是游弋于智慧的旅行者，我们将为您呈递一份优异的答卷，在创生源，您是唯一的神。”，他盯着眼前的画面，耳听着这诚恳又打动人的言辞，他心里有个东西被莫名触动了一下。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我们期待您的到来，我们在此恭候，带上您的遗憾，我们不见不散。”，话音刚落，电视画面就戛然而止，熄灭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电视屏幕上留下了他诧异的表情，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创生源......”，他琢磨着，“这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