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95、第95章：真相 顾琉玉

　　顾琉玉读完手稿最后一页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客厅里没开灯，电视待机指示灯的红色微光映在墙上。周德明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他头顶那行弹幕已经变成了深灰，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纸灰，安静地浮在那里，没有变化。

　　容色站在顾琉玉旁边。他读完那沓稿纸之后，把纸叠好放回纸箱里，动作很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手稿里写的是真的。”

　　容色没有追问。她走到茶几旁边，把纸箱里的稿纸重新翻了一遍。周德明的字迹潦草但清晰，记录很详细。十七年前的冬天，码头仓库，顾明诚独自前往收网地点。周德明当时在仓库外围望风，他是犯罪团伙的底层线人，负责传递消息。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顾明诚进入仓库之后，里面有三个人。交易双方和中间人。顾明诚亮明身份之后发生了枪战，他击倒了一个，但被另一个人从背后开枪击中。开枪的人跑了，现场被清理过，证据被带走。周德明躲在窗户外面的过道里，看到了开枪的人的侧脸。他后来在警方调查中保持沉默，因为怕被灭口。

　　手稿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手绘的素描。画得很粗糙，但能辨认出人脸轮廓——方脸，浓眉，左眼下方有一道疤。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林建国。”

　　容色把那个名字输入数据库。结果弹出来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林建国，四十八岁。十七年前在码头仓库开枪杀死顾明诚的嫌疑人。之后消失，没有公开记录，没有出入境，没有死亡登记。三年前，他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县级市重新出现，用另一个名字注册了一家物流公司。公司地址在工业园区的东侧。

　　*周德明搬到这个城市，住在工业园区旁边。他在守着什么，或者等着什么。*

　　容色把这条信息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转身看着顾琉玉。他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搁在窗台上的右手微微收拢了一拍，指节泛白。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和被风吹动的晾衣杆。

　　“林建国。三年前在工业园区注册了物流公司。”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德明搬过来之后一直住在他附近。他可能在监视他，或者被他监视。”

　　顾琉玉没有转头。他看着窗外，开口，语气很平，但比平时慢半拍。“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开枪的人从他背后开的。他倒下之后，那些人清理了现场才走。周德明看到了一切。他藏在窗户外面的过道里，没有出声。”

　　“对。”

　　“他等了十七年。写了手稿，但没敢寄。搬了家，但没跑远。”

　　“对。”

　　顾琉玉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个旧纸箱。周德明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头顶的弹幕已经暗成了浅灰。他看起来像一个很老的人，比实际年龄更老。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昏黄的光里格外明显。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琉玉开口。不是问句，语气很平，像在茶室里跟人说了一句闲话。

　　周德明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我不敢。他们知道我住在哪，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搬了三次家，每次他们都找得到。后来我不搬了。我就住在这里，离他们近一点。他们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起码这样，他们不会动我。”

　　“他们是谁。”

　　“林建国，还有他上面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知道他在海外。林建国替他做事，做了很多年。物流公司只是幌子，他帮那个人在运东西。我不懂是什么，但每次有货来，他都会去码头。”

　　容色把这条信息存进追踪笔记。她切到平板上的暗网数据，把林建国的物流公司和周维之前用的开曼群岛公司做交叉比对。结果弹出来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两家公司的注册邮箱前缀一致。林建国的物流公司三年前注册，注册地址和周德明现在住的小区只隔了两条街。

　　*他没有搬远。他搬到了林建国的眼皮底下。他在用自己做诱饵，等一个机会。*

　　她把这条信息发给顾琉玉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然后他走到周德明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老人的手还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林建国的物流公司，在哪个位置。”

　　周德明抬手，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巷子尽头的方向，工业园区的外围，有一排低矮的灰色厂房。厂房的灯还亮着，几辆货车停在门口，车灯在暮色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最里面那栋。挂着蓝色招牌的那个。”

　　顾琉玉站起来。他偏头看了容色一眼。她点了一下头，把平板收起来，拎起公文箱。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顾琉玉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明。老人还坐在沙发上，头顶的弹幕变成了一片很浅的灰白，像被风慢慢吹散的雾。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们走出去。

　　门关上了。楼道里的灯亮起来，照着两个人往下走。顾琉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等了十七年。”他说，声音很平。

　　容色站在他旁边。“他等到我们了。”

　　顾琉玉没有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口，拐向工业园区方向。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着，连成一条安静的光带。他把车停在物流公司对面的一条小路上，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挂着蓝色招牌的灰色厂房。

　　厂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一辆货车停在门口，车厢后门开着，两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往里面搬箱子。他们头顶飘着淡黄色的弹幕，内容很普通，【今天加班】【搬完这车就收工】。

　　容色放大平板上的卫星地图，把厂房的布局和周边的物流通道叠在一起。她发现厂房的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工业园区的主干道。主干道往东，连接着城际高速。往西，连接着港口方向。

　　“这个物流公司的货车，走的路线和程远之前的物流通道重合。”她说，“林建国在替程远系统做最后的物流维护。周德明住在这里，一直在看着。”

　　顾琉玉看着厂房门口那辆货车。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菩提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进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容色跟着下车。两个人穿过马路，走向那栋亮着灯的灰色厂房。夜风从工业园区方向吹过来，带着金属和柴油的气味。厂房门口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着，一步一步往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