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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追查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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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天比北方暖得多。
容色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工业园区方向飘来的金属和机油味,混着路边桂花树若有若无的甜。顾琉玉把车停在一条老街的巷口,熄了火。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面两百米,但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两个人下车步行。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斑驳,晾衣杆从阳台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衣服。午后的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线窄窄的光。几个老人在巷口的石凳上坐着下棋,头顶飘着淡黄色的弹幕,内容都差不多——【这步走错了】【今天晚饭吃什么】。
容色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周德明住在三单元四楼。楼道很暗,灯是声控的,但灯泡坏了两盏,走到三楼才亮起来。顾琉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压得很稳。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偶尔碰在一起,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四楼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门是深绿色的防盗门,门楣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了。门口摆着一双旧拖鞋和一把折叠椅,椅子上放着一份报纸,是当天的。
容色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电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本地新闻,播报员在念一段关于工业园区的报道。
*在家。*
她抬手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十秒,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花白的头发,皱纹很深,戴着一副老花镜。他头顶飘着一行淡黄色的弹幕。
【不认识。找谁?】
“周德明先生。”容色开口,语气平淡,“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关于十二年前的一起学术不端案件,需要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老人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拍。他头顶的弹幕变了,从淡黄变成了浅橙。
【专案组。十二年前。是那件事吗。】
“等一下。”他说,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门关上了。容色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声音。大概过了半分钟,门重新打开。老人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捋了一下,但头顶的弹幕一直在跳,橙色在加深。
“进来吧。”
客厅不大,靠墙一张沙发,对面一台旧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碟花生米。电视还开着,播报员在念工业园区的物流数据。老人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们。
容色在他对面坐下。顾琉玉站在她身侧,没有坐。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茶几底下的一个旧纸箱上停了一拍。纸箱封口处贴着胶带,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星辰项目资料”。
容色看到了那个纸箱。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周德明脸上。
“周先生,十二年前您在一家学术期刊做行政编辑,负责过一篇论文的拒稿流程。作者叫程远。拒稿人是容启明教授。您还记得吗。”
周德明的手在膝盖上收拢了一拍。他头顶的弹幕从浅橙变成了深橙,颜色在往红色靠。
【她知道了。但她是来问哪件事。十二年前还是十七年前。】
“记得。”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那篇论文写得很好,但容教授说伦理框架不够。我当时觉得可惜,但流程就是流程。”
“程远当时有没有联系过您。”
“联系过。他来找过我,问是谁拒的。按规矩我不能说,但他给了我一笔钱。我收了。告诉了他拒稿人是容启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
“后来他做了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了他是谁拒的。”
容色看着他。他头顶的弹幕在跳,橙色在加深,像快要烧起来的晚霞。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层很薄的紫色,和程远身上那种紫色不一样。更浅,更旧,像褪了色的旧布料。
“周先生。十七年前,您在哪。”
周德明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一拍。弹幕从深橙变成了红色,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十七年前。他问的是十七年前。不是十二年前。他来查十七年前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比之前紧了一度。
“十七年前的冬天。码头仓库。一个刑警死了。”
周德明的呼吸停了一拍。客厅里安静得只有电视待机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顾琉玉站在容色身后,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周德明脸上,平静,但很稳。
“我父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得很清楚,“顾明诚。市局刑警。十七年前在码头仓库执行任务时牺牲。”
周德明的嘴唇动了。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他头顶的弹幕变成了一片深灰,像烧完的纸烬,安静地浮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周德明低下头,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颤巍巍地指了指茶几底下的旧纸箱。
“拿去看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十七年前的事,我写了。一直没敢寄出去。放在那里好多年了。”
容色弯下腰,把纸箱拖出来。封口的胶带已经干透了,轻轻一撕就开了。箱子里是一沓发黄的稿纸,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最上面一页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顾明诚案现场遗漏证据的说明。”
她看了顾琉玉一眼。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菩提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他伸手拿起那沓稿纸,翻到第二页,开始读。客厅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和楼下老人下棋的争执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中的稿纸上,把发黄的纸面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