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9、第9章：高跟鞋与手 警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红蓝交替的光从巷口外打进来，在墙面上一闪一闪地跳。三辆警车停在兴业街上，车门打开的声音、对讲机的电流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从巷口涌进来。

　　容色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后背靠着矮墙，脚踝隐隐作疼。西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墙皮粉末，膝盖下方还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大概是刚才滑下去的时候蹭的。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头发散了一缕，口红被咬花了，鞋尖上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但她面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下颌微收，视线平直，像坐在董事会上听高管汇报一样从容。

　　月白衬衫的男人还站在凶手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得不像刚放倒了一个持刀歹徒。他的同事们从巷口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凶手，又看到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跑过来，喘着气：“顾顾问，您没事吧？”

　　顾顾问。

　　容色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称呼。

　　月白衬衫的男人微微偏头，对那个年轻警察笑了一下：“没事。人在这儿，刀在杂物堆下面，让技术组过来拍一下。还有——”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巷口外面蹲在地上的李建国，“那个外卖员是受害者，吓坏了，先给他瓶水，问话别太急。”

　　“是。”

　　年轻警察转身跑出去。另外两个警员上前把地上的凶手架起来，那人低着头，脸被按在灯光下，惨白惨白的，右手手腕果然肿了，垂着使不上力。

　　顾琉玉收回视线，转向容色。

　　容色看着他的头顶。那行弹幕还在：【这女的有问题，盯紧她。】淡黄色，普通级别，但内容让她心里轻微地不舒服了一下。

　　他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公园里散步。月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串在腕间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容色面前大概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刚才更清晰。眉眼确实生得好，鼻梁高直，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容色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条很紧，看起来温和的皮相下面，裹着一副不太好惹的骨架。

　　他开口了。

　　“这位女士。”

　　语气温和，像在问候一位邻居。

　　“警方办案。你这身打扮——”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她的西装领口扫到高跟鞋尖，“适合去参加晚宴，不适合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顿了一下。

　　“万一高跟鞋崴了脚，我们还得叫救护车，浪费警力。”

　　容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内心——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什么叫“适合去参加晚宴”？我这身是今早开会穿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崴脚了？我脚踝确实有点疼，但不是崴的，是刚才蹭的。*

　　*你凭什么预设我会崴脚？穿高跟鞋就一定崴脚吗？你这是对高跟鞋的歧视，对职业女性的刻板印象，对——*

　　*等等，你头顶那行字是什么？*

　　【这女的有问题，盯紧她。】

　　容色的视线在那行淡黄色的弹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到他的脸上。

　　*我有问题？*

　　*我从头到尾就喊了一声“小心”，然后蹲在墙后面录了个视频。*

　　*你从哪冒出来、把人摔在地上、把手铐铐上，全套动作比警匪片还流畅，你倒觉得我有问题？*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三秒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

　　“你们办案效率真低。”

　　顾琉玉的眉毛挑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容色看见了。

　　“要不是我匿名发了定位，”容色继续说，面无表情，视线平直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连他今晚要动手都不知道。”

　　巷口的光在她镜片上反了一下，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她的嘴角没有动，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尊雕工精细的冷玉像。

　　顾琉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头顶的弹幕变了。从那行【这女的有问题】变成了——

　　【有意思。】

　　【她说匿名发了定位。今天下午确实有一条匿名线报，报的就是兴业街。我以为是巧合。】

　　【但现在她还在这儿。穿着高定西装，戴着看不出度数的眼镜，凌晨快七点出现在案发现场旁边的巷子里，声称自己发了定位。】

　　【这不是巧合。】

　　容色看着他头顶的弹幕一字一句地刷过去，面上纹丝不动。

　　内心OS：*你分析得挺快。但你能不能先把那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收一收？*

　　顾琉玉的同事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刀。他朝顾琉玉点了一下头：“顾顾问，现场处理完了。外卖员那边情绪稳定了，说想做笔录。”

　　“嗯。”顾琉玉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容色身上移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一步半，容色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气息，像是皂角混着某种草本的味道，干净，清冽，和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旧式做派。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依然温和。

　　“你是谁？怎么知道他要动手？”

　　容色抬起眼。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但不妨碍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他。眼镜片后面，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星穹科技，容色。”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签字，“至于怎么知道的——”

　　她顿了一下。

　　“商业机密。”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侧走过去。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脚踝的疼被她压到每一步的缝隙里。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贴在她后背上，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

　　但她没有回头。

　　身后，她听到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顾顾问，这位是——”

　　然后是他的声音，不高，但巷子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查查她。”

　　容色的脚步没停，嘴角却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走出巷口，兴业街的路灯照在她身上。李建国蹲在警车旁边，裹着一条不知道谁给的毯子，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容色走出来，愣了一下。

　　他头顶干干净净的，什么弹幕都没有。

　　容色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走向停在窄路里的跑车。身后，巷子里传来顾琉玉的声音，那串手串在腕间响了一下，清脆得像一声铃。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个月白衬衫的身影还站在巷口，手串转了一圈，目光追着她的车尾灯。

　　容色踩下油门，汇入夜色。

　　内心OS：*这人不好糊弄。*

　　*不过——*

　　*他头顶的弹幕，是我这三年来见过的最有意思的。*

　　*“有意思”三个字。*

　　*一个两秒放倒持刀歹徒的人，内心弹幕只有“有意思”。*

　　*这人什么来路？*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那头接起来，是她助理的声音：“容总？”

　　“查一个人。”容色说，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市局的，姓顾，被叫做‘顾问’。我要他的全部档案。”

　　“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从她镜片上掠过，像一条一条的数据流。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晚高峰好像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