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8、第8章：月白衬衫 那

　　那个人从巷子侧面的岔口走出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月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衬衫料子极好，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浸过水的宣纸。他身材颀长，肩宽腰窄，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旧时读书人的清隽气度。

　　他的脸——

　　容色愣了一下。那是一张生人勿近的薄情脸，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书香公子，手里应该握着一卷书，而不是——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文玩手串。菩提子的，颗粒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

　　他动了。

　　那个深灰色外套的男人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扣住了后颈。那只手五指张开，指节修长，动作干净得像在拂去桌上的灰尘。然后手腕一翻——

　　过肩摔。

　　容色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男人的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灰尘从水泥地面的缝隙里扑起来，在路灯的光里散成一片灰白的雾。他手里的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杂物堆下面。

　　月白衬衫的男人没有停。他单膝压住对方的胸口，左手反拧住对方的手臂，右手扣住手腕关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出手到压制，容色估了一下，大概两秒。

　　两秒。

　　手串在他的腕间剧烈晃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菩提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容色还蹲在矮墙后面。

　　她的手机攥在手里，录像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忘了自己在录像，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月白衬衫的男人，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内心OS：*……*

　　*这谁？*

　　*哪来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刚才那一下是什么？过肩摔？不对，好像是过肩摔加擒拿加十字固……*

　　*他衬衫上一点褶都没有。过肩摔完衬衫上一点褶都没有？*

　　*不可能。*

　　*物理定律不允许。*

　　那个男人挣扎了一下，试图翻身。月白衬衫的男人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像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学生读错的字音：“别动。肱骨大结节已经半脱位了，你再动，我就得帮你复位。复位很疼的。”

　　地上的男人不动了。

　　容色听到那个声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说话怎么跟念诗似的。*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这人是警察？*

　　她盯着那个月白衬衫的男人。他在压住凶手之后，侧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然后他头顶飘过一行字。

　　淡黄色。普通弹幕。

　　【这人怎么在这儿？】

　　容色愣住了。

　　她认识这行字。不，她认识这种弹幕。这是“内心吐槽”型的弹幕，三年来她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在“武力值这么高”的人身上见过。

　　一个能把人两秒放倒的、穿月白衬衫的、戴文玩手串的、说话跟念诗一样的男人，内心弹幕居然是“这人怎么在这儿”？

　　容色的嘴依然张着。

　　内心OS：*等等。*

　　*“这人”是谁？*

　　*我？*

　　*他在说我？*

　　*他认识我？*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地上的凶手被制住后没再动。月白衬衫的男人一只手按着对方，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银色的，看起来是制式的，但比普通□□更精致——单手铐上，动作利落。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巷口那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和洒了一地的汤水。

　　他的目光从巷口扫过来，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矮墙后面的容色身上。

　　容色的身体僵住了。

　　她蹲在矮墙后面，西装上沾满了灰白的墙皮粉末，手机还举在手里，录像画面里大概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了一缕，垂在脸侧。高跟鞋歪了一点点，她刚才滑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现在脚踝隐隐发疼。

　　那个男人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从她的脸，到她的高定西装，到她的高跟鞋，再到她脚边那双沾了灰的皮鞋尖。像是在看一幅画，又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的档案。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温和，像在茶室里跟人聊天。

　　“这位女士，警方办案。你这身打扮适合去参加晚宴，不适合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点。

　　“万一高跟鞋崴了脚，我们还得叫救护车，浪费警力。”

　　容色看着他头顶的弹幕从【这人怎么在这儿】变成了【这女的有问题】。

　　她的嘴终于合上了。

　　内心OS刷屏：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才崴脚。你全家都崴脚。*

　　*我脚踝确实有点疼，但那是刚才滑下来蹭的，不是崴的。*

　　*什么叫“适合去参加晚宴”？我这身是今天早上开会穿的。*

　　*你凭什么说我有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你从哪冒出来的？这条巷子我盯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在那边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容色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把手机收进口袋。脚踝确实有点疼，但她忍住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看了那个月白衬衫的男人一眼，面无表情。

　　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巷口的光线里，她看到李建国蹲在电动车旁边，头盔歪在一边，手在发抖。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在说什么，但容色听不清。

　　月白衬衫的男人朝她走了一步。

　　手串还在他腕间轻轻晃动，菩提子碰撞，声音清脆，像檐角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