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67、第67章：你受伤了 容

　　容色到家的时候，刚过七点。

　　她踢掉高跟鞋，把公文箱放在玄关柜上，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掉海风留下的盐渍和柴油味，也冲掉身上最后一点晃荡感。她站在水流里，闭着眼，让水从头冲到脚，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没吹，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把睡衣领口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顾琉玉发的，时间在十五分钟前。

　　“交接完了。程星已经移交检方。赵副队长说明天要找你做一份正式笔录。”

　　她打字：“知道了。”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里缩了缩。困意开始漫上来，眼皮很沉，像挂了铅。她闭上眼，打算就这么睡过去。但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睁眼，伸手摸到手机，拿到面前，眯着眼看了一眼。

　　还是顾琉玉的消息。

　　“你家楼下那个便利店还开着吗。”

　　她盯着这行字，顿了一拍。然后打字。

　　“二十四小时的。怎么了。”

　　“我买点东西。顺便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说。”

　　容色看着那三个字，从沙发上坐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湿头发，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她犹豫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长袖，领口松着，头发用毛巾拧了一下，还是潮的。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倒水。

　　她走过去开门。顾琉玉站在门口，月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还有一个小盒子。他看起来比早上分开的时候疲惫了一些，眼下的青色更深了，但整个人还是站得很直。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头发还湿着。”他说。

　　容色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那个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她接过来。

　　“打开看。”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新的檀木簪子。颜色比她现在用的那支深一些，木纹更细密，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泛着一层低调的油润光泽。她拿起来翻了一下，簪子尾部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凑近了看，是两个字：“安康”。

　　她抬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在楼下便利店旁边有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店，开门了。”

　　“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那支簪子用很久了。昨天在船上，我看到你插了好几次，松了。”

　　容色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木头在掌心里温润而沉实。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把旧的那根从发间取下来，把新的插了上去。檀木的质地很顺，滑进发间，固定住松散的头发。她抬手摸了摸簪尾的刻字，指尖在“安康”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谢谢。”

　　顾琉玉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把簪子插好。他头顶飘过一行淡黄色的弹幕，容色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到了。

　　【她戴上了。】

　　他转开视线，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那个便利店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两盒创可贴、一包纱布、一小瓶碘伏，放在茶几上。

　　“你小臂上的纱布该换了。”容色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纱布从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但边缘已经蹭得有点毛了，上面隐约有一小块浅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碘伏还是血迹。

　　“早上出门的时候换过了。”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换的是昨晚那卷。已经二十四个小时了。”

　　“皮外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琉玉看着她。他站在沙发旁边，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然后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月白衬衫的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纱布缠在上面，确实旧了，边缘起了毛，中间有一小块暗色的印子。

　　容色拎着急救箱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她蹲在他面前，把他小臂上的旧纱布解开。纱布揭开来，伤口比前几天浅了一些，但中间那条线还是红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被纱布磨得发亮，是反复缠脱导致的。

　　“你纱布缠得太紧了，把旁边好的皮肤都磨破了。”

　　“你缠的。”

　　“你后来自己换的。”

　　“自己换的也紧。”

　　容色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在茶室里跟人斗嘴赢了半子。她没有接话，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边缘，动作比前几次更轻，更慢。他小臂上的皮肤在她指腹下微微绷着，温度比她的指尖高。

　　清理完，取新纱布。她开始缠第一圈的时候，顾琉玉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子上，落在她垂在脸侧的碎发上。

　　“你头发还湿着。”

　　“你刚才说过了。”

　　“湿着睡觉头疼。”

　　“我知道。”

　　她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一个结，剪掉线头。然后她站起来，把急救箱收好，放回柜子里。走回来的时候，她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

　　顾琉玉抬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在他头顶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他脸上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手串搁在膝盖上，菩提子排成一圈，被体温捂得温润。

　　“你今天不走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像在会议室里说了一句日期。

　　顾琉玉顿了一下。

　　“什么？”

　　“你昨晚在办公室椅子上坐了一夜。今天又跑了一整天。你现在开车回去，半路会睡着。”

　　顾琉玉看着她。他头顶的弹幕变了。

　　【她让我留下。】

　　【不是商量的语气。】

　　他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不大，但很清楚。他站起来，把手串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戴回腕上。菩提子贴着腕骨，一颗一颗安静地排列着。

　　“沙发够长吗。”

　　“够。我去给你拿毯子。”

　　她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灰色的羊绒毯和一床薄被。她把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薄被叠好放在茶几旁边。然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浴室在左边。热水器开着，毛巾在架子上。”

　　顾琉玉点了一下头。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容色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层隔音不太好的门后面传来的水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支旧簪子，檀木的，被她用了三年，表面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她把旧簪子收进抽屉里，然后回到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她听着客厅里的动静。水声停了，脚步声从浴室走到客厅，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动。然后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透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线浅金色的光。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浅。客厅里没有声音了。但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檀木气息，是从新簪子里散发出来的，贴在她的发间，安静而绵密。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