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65、第65章：一个读书人 程

　　程星的问题落在舱室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

　　容色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操作台前面，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服务器机架的蓝色指示灯，把他的瞳孔遮在一片冷光后面。他看起来像一个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很多夜的博士后，疲惫、专注、对答案的执念压过了其他所有东西。

　　“你想知道那场爆炸里发生了什么。”容色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很平。

　　“对。”

　　“你炸了实验室，下载了我的数据，监视了我三年。就为了问这个问题。”

　　“对。”

　　程星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头顶那行淡紫色的弹幕还在亮着，比之前深了一点，颜色像黄昏天边最后一道余晖。容色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花了三年，炸了实验室，杀了星辰项目组五个人，往我身边安插眼线，运了十七批货，在公海上建了一个钻井平台和一艘服务器船。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一个我三年来自己都没弄清楚的问题。*

　　她开口，语速不快，像在会议室里回答一个不太聪明的提案。

　　“那场爆炸是冷却系统故障引发的。原因在我自己的脑电波。爆炸前零点三秒，我的视觉皮层和 AI 模块发生了不可逆的耦合。耦合的条件是特定的电磁波频率、特定的脑电波状态、特定的人工智能响应时序。三者缺一不可。”

　　她停了一拍。

　　“你复现了我的实验流程，复现了我的数据，复现了我的算法。但你复现不了那三者的组合。因为那三者在爆炸瞬间是随机发生的。没有规律，没有公式，没有可以复制的路径。它只是一次偶然。”

　　程星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头顶的弹幕变了。淡紫色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颜色，像被搅动的墨水滴入清水。

　　【她说的应该是真话。但如果只是偶然，我三年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了。我不接受偶然。】

　　“你在撒谎。”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原因，你的系统不可能稳定运行三年。你的眼睛从一开始就能看到弹幕，三年来从没有出过故障。偶然的东西不会持续这么久。”

　　容色没有接话。

　　程星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右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身侧。他比档案照片上矮一些，瘦削的肩膀微微前倾。他绕过操作台，朝容色走了一步。

　　顾琉玉的身影切入两人之间。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左肩往前一送，挡在容色前面。右手抬起，横在程星的胸口前方，掌心朝外，像一扇骤然关上的门。手串在腕间晃了一下，菩提子碰在一起，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脆。

　　程星停住了。他看着顾琉玉，镜片后面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容色在他头顶看到那行弹幕的底层颜色又变了，浮起一层极浅的橙色，像水底被搅动的泥沙。

　　【这个人挡在她前面。他是谁。】

　　“你是那个顾问。”程星说，语气很平，但比之前多了一点东西，“顾琉玉。书香世家出身，十二岁习武，警校第一。我看过你的档案。”

　　顾琉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清楚。他开口，语气跟平时在茶室里跟人闲聊一样。

　　“我的档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右手往身后收了一步。你的操作台下面有东西。”

　　程星的瞳孔缩了一下。很轻，但容色看到了。

　　顾琉玉没有等他回答。他的左手从门的位置收回来，顺势在操作台边缘敲了一下。指尖碰到金属台面的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舱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到。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程星动了。

　　他的右手从身后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按下去的动作很快，但顾琉玉比他更快。

　　第一步，顾琉玉的左手扣住程星的右手腕，向下一拧。遥控器从程星手里脱出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操作台上弹了一下。第二步，顾琉玉的右手切进程星的肘关节内侧，借力一转，程星整个人被带得侧过身去。第三步，顾琉玉的膝盖顶住程星的腿弯，把他按在操作台边缘。手串在腕间剧烈晃动，菩提子碰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从程星动手到被制服，三招。不到两秒。

　　程星的上半身被压在操作台上，脸贴着金属台面，无框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映着服务器机架的蓝色灯光。他的呼吸很重，但没有挣扎。他头顶的弹幕变成了一片深灰，像烧完的炭。

　　顾琉玉松开他，把那枚遥控器从操作台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手串在腕间慢慢平静下来，菩提子一颗一颗回到原位，贴着手腕。

　　“自毁按钮。”他把遥控器收进口袋，“他刚才想启动整个服务器的自毁程序。”

　　容色看了一眼程星。他趴在操作台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走到操作台另一侧，把桌上的银色U盘拿起来，装进密封袋，放进公文箱。然后她看了一眼服务器机架的运行状态。蓝色指示灯还在亮着，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一切正常。

　　*自毁程序没有启动。他慢了半拍。*

　　顾琉玉站在程星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扎带，把双手绑了。动作利落，像做了很多次。程星被翻过来的时候，仰面躺在操作台上，眼镜歪在脸上，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大概是刚才被按下去的时候蹭到了金属边缘。

　　顾琉玉低头看着他，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他的语气温和，像在茶室里跟人讲一个典故。

　　“《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你两样都不占，输给我，不算冤。”

　　程星看着他，没说话。他头顶的弹幕已经暗成了浅灰，像一层薄薄的雾。

　　外面，海警巡逻艇的灯光从舷窗外扫进来，红蓝交替，照得舱室里的白色墙面忽明忽暗。赵副队长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下来，急促而有力。容色站在操作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公文箱里的银色U盘。最后三分钟的数据在里面，完整的，安静的，像一个藏了三年的秘密终于被打开。

　　她合上公文箱，扣好箱扣。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顾琉玉。他站在程星旁边，月白衬衫的袖口沾了一点灰，小臂上的纱布从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他头顶飘过一行淡黄色的弹幕，容色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

　　【她拿到了。】

　　【可以回家了。】

　　她拎起公文箱，转身往舱门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拍。

　　“走了。”

　　顾琉玉松开程星的肩膀，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舱室，穿过走廊，踏上甲板。海风灌进来，咸腥而冰凉，带着夜色深处的水汽。远处，海警巡逻艇的灯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暖黄的光，像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