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63、第63章：搏斗 直

　　直升机在夜海上空飞了四十分钟。

　　容色坐在后舱，耳机里是旋翼的轰鸣和海警飞行员的通讯声。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 AIS 信号。那艘货船的航速很稳，一直保持着十二节的速度往东走。按照当前轨迹，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进入公海深处的无信号区。到那时，追踪难度会成倍增加。

　　顾琉玉坐在她对面，月白衬衫的外面套了一件海警的深色作训服，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他小臂上的纱布在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被机舱里的应急灯照得发亮。他闭着眼，呼吸很浅，像在养神，但容色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弯曲。

　　*他在预热。*

　　*准备动手之前的习惯。*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目标船只在前方两海里，正在减速。海警巡逻艇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准备登船检查。”

　　容色把平板收起来，看向舷窗外。夜海在下方铺开，黑沉沉的，远处有一排灯光在缓慢移动，像一串漂浮在海面上的省略号。那艘货船不大，船身深灰色，甲板上堆着几个集装箱，驾驶舱的灯亮着。旁边的巡逻艇已经靠了上去，船舷贴着船舷，两个海警跳上了货船的甲板。

　　顾琉玉睁开眼。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货船，然后站起来，走到舱门旁边。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旋翼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圈一圈的白浪。货船的甲板越来越清晰，集装箱、吊臂、驾驶舱，还有站在甲板上的几个人影。

　　容色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的风衣已经被海风打湿了一半，檀木簪子被气流吹松了，她抬手重新插紧。手里攥着那根备用的簪子，木头被体温捂得温热。

　　直升机在货船后方的悬停区稳住高度。海警的巡逻艇已经控制了甲板，两个海警站在货船驾驶舱门口，其中一个正在用对讲机汇报。顾琉玉拉开舱门，热风和引擎的轰鸣涌进来。他回头看了容色一眼。

　　“你在直升机上等着。”

　　“我跟你一起。”

　　“船上情况不明。”

　　“就是因为情况不明，我才要跟你一起。程星的服务器在船上，只有我能识别和操作。”

　　顾琉玉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伸手从机舱壁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备用救生衣，递给她。容色接过来套上。他率先抓住绳梯，翻身而下。容色跟在后面，踩着绳梯一级一级往下。海风灌进领口，冰凉冰凉的，她的脚踩在货船的甲板上，船身在浪里轻微晃动，她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住重心。

　　甲板上的灯很暗，只有驾驶舱窗户里透出来的白光。两个海警站在驾驶舱门口，其中一个正朝他们招手。容色跟着顾琉玉快步走过去，脚下的铁板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驾驶舱里的灯亮着，但没有人。控制台上的仪表盘还亮着，自动舵系统在运行，航线设定指向东方。桌上放着一杯水，没喝过，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顾琉玉摸了一下杯壁，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

　　“刚走不久。”

　　容色环顾了一圈。驾驶舱的后方有一扇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她认出了那种光——和钻井平台下面一样，数据流的颜色。

　　“服务器在后面的舱室。”

　　她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窄廊，两侧的舱壁嵌着管线，地面铺着防滑铁板。冷白色的光从走廊尽头的一个舱室里渗出来。容色走在前面，顾琉玉跟在她身侧半步，右手自然垂着，指节微微弯曲。

　　走到舱室门口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门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锋在冷白光里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容色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顾琉玉的身影已经切到了她前面。

　　他的动作很干净。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向下一拧。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脆，短刀弹了一下，滚进了走廊角落。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顾琉玉的膝盖压在了那个人的胸口，手串在腕间剧烈晃动，菩提子碰撞的声音急促而密集。

　　从出手到压制，不到三秒。

　　容色看着地上那个人。三十多岁，瘦削的脸，灰白色的夹克，领口有一道旧疤。他头顶飘着一行弹幕，深灰色的。

　　【任务失败。】

　　她蹲下来，看着那张脸。“程星在哪。”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短，被顾琉玉的膝盖压着，胸腔起伏很困难。但他头顶的弹幕变了。从深灰色变成了一种很浅的灰色，像褪了色的旧墙皮。

　　【他不在这里。他早就不在船上了。】

　　容色看着那行字，站起来。顾琉玉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不在这。”

　　“对。他提前走了。这艘船是他的服务器节点，但他本人已经转移了。”

　　顾琉玉松开膝盖，把那个人翻过来，从腰后摸出一副扎带，把双手绑了。动作利落，没有多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手串还在腕间轻轻晃动，菩提子碰撞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船上的服务器还在运行。他在远程控制。”

　　“对。他留在船上的只是一个中继节点。真正的核心系统在另一个地方。”

　　她走进舱室。冷白色的光从六块机架上渗出来，数据流在深色屏幕上滚动。布局和钻井平台下面的房间很像，但规模更大，机架排成了两列，中间是一张窄小的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你又来晚了。”

　　容色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她切到操作台的后台系统，调出服务器的运行日志。日志显示，这艘船上的服务器节点在过去三个小时里一直在向外发送数据。目标地址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坐标。

　　她把坐标输入地图。位置在更东边的公海上，距离当前船只大概五十海里。坐标附近的AIS信号记录里，有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私人游艇，船名是三个字母的缩写。

　　*程星换了船。*

　　*他在游艇上。*

　　她把坐标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切到服务器的系统底层。她发现了和钻井平台终端机类似的接口，但版本更旧，兼容性更差。她取出转接线，准备接入。但她的手指在接口边缘停了一拍。

　　*如果这艘船也是跳板呢。*

　　*如果程星故意留下这艘船，让我接入，然后反向追踪我的系统呢。*

　　她收回转接线，把平板收进公文箱。然后她走到操作台前，做了一个简单的物理操作——她按下了服务器主机的电源键。长按三秒，强制断电。机架上的蓝色指示灯一排排熄灭。数据流停住了。房间暗下来，只剩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顾琉玉站在门口，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侧身让开路，等她走出来，然后跟在她身后，走回甲板。海风灌进来，咸腥而冰凉。巡逻艇的灯光在船舷边亮着，海警正在把那个被绑住的人带上艇。

　　容色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远处海面上黑沉沉的天际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那个坐标还在。五十海里外的游艇，程星的真正位置。

　　她收起平板，转头看了顾琉玉一眼。

　　“还有五十海里。”

　　顾琉玉站在她旁边，作训服的领口被海风吹得翻起一角。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贴着腕骨。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平板，然后抬头看着远方。

　　“直升机还有油。”

　　“那就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