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61、第61章：平台之下 铁

　　铁梯往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

　　容色的手扶着锈蚀的扶手，每一步踩在踏板上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平台支柱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了管线和焊接的痕迹，灯光从下方渗上来，冷白色的，均匀而稳定。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电子元件气味，很淡，但闻得出来。

　　顾琉玉走在前面。他每下一级台阶都会先停顿半拍，确认落脚点稳固之后再继续。手串在腕间轻轻晃动，菩提子碰在金属扶手上一颗一颗弹开，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

　　底部的空间比容色预想的要大。

　　铁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大概三十平米。圆形的墙壁上嵌满了服务器机架，蓝色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数据流在机架上安静地闪烁。地面的正中间是一张金属操作台，上面放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亮着，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跳动。

　　没有人。

　　容色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墙壁上的服务器机架排列整齐，线缆全部走的是暗线，接口的制式是星穹科技三年前的标准。操作台上的终端机是旧型号，但屏幕上的光标跳动频率很规律，像是有一个程序在后台等待着输入。

　　*他不在。*

　　*但他的东西在这里。*

　　顾琉玉先她一步走进房间。他没有碰任何设备，只是沿着墙壁绕了一圈，用手电筒照了照机架的缝隙和地板的接缝。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贴着腕骨。他走回操作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机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光标。没有登录界面。”

　　容色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终端机旁边的接口。接口是星穹科技三年前的原型机标准。她从公文箱里取出转接线，接上平板。屏幕亮起来，系统自动识别了终端机的协议。

　　她敲了一下键盘。终端机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你来了。”

　　容色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顾琉玉站在她旁边，手串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在看着我们。”他说。

　　“不。这不是实时的。”容色调出终端机的日志记录，“这条消息是三年前预设的。他写了这个程序，等着有人来接上接口。不管谁接上，屏幕上都会显示这一行。”

　　“他在等的是你。”

　　“对。但他的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别人。它只是等接口被接上。”

　　她继续敲键盘，绕过预设程序的展示层，进入终端机的系统底层。底层数据很干净，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她把文件夹解密，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列表。文件名是一串日期，从三年前开始，按时间排列，一直排到昨天。

　　每一个日期对应一份数据包。容色调开最新的一份，里面是棱镜岛服务器集群的完整备份。她把数据包存进离线硬盘，然后逐条往下翻。三年来，程星把棱镜岛的所有数据备份都同步到了这个终端机上。服务器日志、攻击记录、暗网交易、悬赏记录，全部都在。

　　*这是一个备份节点。他在公海上留了一个灾备中心。*

　　*如果岛上的服务器被查了，这里还有一份完整的副本。*

　　她把所有数据包全部复制到离线硬盘上。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推进。她靠回操作台边缘，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服务器机架。蓝色的指示灯一排排亮着，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顾琉玉站在门口，面朝外，手串搁在腰侧。他没有说话，但容色看到他头顶飘过一行淡黄色的弹幕。

　　【她找到了备份。但程星不会只留一个备份。】

　　她低头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二。还需要几分钟。

　　她切到终端机的另一个分区，检查有没有隐藏的文件。系统底层干净，但她在系统日志的尾部发现了一条被多次覆写的记录。记录的最终内容是一串字符，看起来像是一个文件路径，但指向一个不存在的目录。

　　她把路径复制出来，用解码器跑了一轮。结果弹出来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那串字符解码后是一段文字。

　　“最后三分钟的数据在终端机的内存里。不在硬盘上。你找到的时候，它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容色猛地切回终端机的内存状态。内存占用率在缓慢下降，像有一个程序正在一点点释放内存空间。她调出内存分配表，发现有一个进程在后台运行，进程名是一串随机字符。进程的内存占用量在持续减少，按当前速度，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会完全释放。

　　*他在删数据。*

　　*程星知道有人会来。他把最后三分钟的数据放在内存里，硬盘上没有备份。一旦终端机断电或者被强制关机，内存里的数据就会消失。他设定了一个自动删除程序，防止数据被截获。*

　　*除非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数据导出来。*

　　她调出内存导出工具，开始抓取那个进程的内存空间。进度条和离线硬盘的复制进度条并排亮在平板上，两个都在缓慢推进。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距离六点还有十三分钟。

　　她给顾琉玉发消息：“终端机内存里有一个自动删除程序。最后三分钟的数据在内存里，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会消失。我在抓取。”

　　回复来得很快：“能抓完吗。”

　　“不知道。看它删得快还是我抓得快。”

　　顾琉玉没有回。但他从门口走回来，站在她身后，手串搁在操作台边缘，菩提子安静地排成一圈。他没有看屏幕，只是站着，像一道安静的锚点。

　　进度条继续推进。离线硬盘的复制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内存抓取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终端机的屏幕上，光标还在空白的输入框里跳动。容色盯着那个跳动的光标，手指在键盘上停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程星预设了删除程序，说明他不想让人拿到最后三分钟的数据。*

　　*但他同时又给坐标，让我来这里。*

　　*如果他不想让我拿到数据，为什么要引我来？*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

　　“顾琉玉。”

　　“嗯。”

　　“他在让我来这里拿数据。”

　　“对。”

　　“但他又设了删除程序。”

　　“矛盾。”

　　“对。”

　　顾琉玉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两个进度条。他的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

　　“除非他让你来这里，不是拿数据。”

　　容色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操作台上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的光标还在跳动。她忽然意识到——终端机的接口协议是星穹科技三年前的原型机标准，和她私人系统的协议完全兼容。她接上接口的瞬间，终端机不仅能读取她的平板，她的平板也能反向读取终端机的系统信息。

　　她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在系统日志的角落里，有一条新的访问记录。来源：终端机。目标：她的私人系统。访问时间：她接入接口之后三秒。

　　*他在反向追踪我。*

　　*终端机是一个跳板。程星预设的程序不仅会删除数据，还会在她的设备接入时反向访问她的系统。他把最后三分钟的数据当作诱饵，让她主动连上来，然后反手锁住她的系统。*

　　她立刻断开接口。屏幕上的两个进度条同时停止。离线硬盘的复制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七，内存抓取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一。

　　*差了最后一点。*

　　但没时间了。她拔掉转接线，合上平板，塞进公文箱。然后她转身，抓住顾琉玉的手腕。

　　“走。”

　　顾琉玉没有问为什么。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门口走。两个人刚踏出铁门，身后的服务器机架上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蓝色的指示灯一排排熄灭，像被掐断的呼吸。操作台上的终端机屏幕闪了一下，光标消失了。

　　容色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

　　她攥紧顾琉玉的手，往铁梯上跑。身后传来低沉的爆破声，平台支柱内部的结构在震颤。铁梯在脚下晃动，螺栓一颗颗弹出来，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顾琉玉先她一步踏上平台甲板，转身把她拉上来。海风灌进肺里，咸腥而冰凉。平台的甲板在轻微倾斜，四根支柱中有一根在慢慢下沉。

　　远处，海面上的雾气已经合拢了。平台上唯一的灯光是甲板边缘那面深蓝色的旗子，在风中孤独地翻动着，上面的三个同心圆和七条交叉线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暗纹。

　　容色站在甲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公文箱。离线硬盘复制了百分之九十七。内存抓取百分之八十一。缺了最后的一点。

　　但她拿到了别的。

　　程星在反向追踪她的系统。终端机里应该留了他的访问记录。她只要回去分析那条记录，就能追到他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顾琉玉。他站在她旁边，月白衬衫的袖口在风中翻动，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他没有问她拿到了什么，只是看着她。

　　“走。”她说。

　　两个人跳下平台，踩上快艇的甲板。顾琉玉启动引擎，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远离钻井平台。身后，平台的倾斜在加速，那面深蓝色的旗子在海风里翻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渐渐合拢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