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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出发
下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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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容色把车停在南港的停车场。
海风比市区大得多,腥咸的气味混着柴油和渔获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下车的时候,风衣的下摆被吹得翻起一角,她拢了拢,快步走向码头。顾琉玉已经在岸边等着了,站在一条深灰色的快艇旁边,月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救生衣,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
快艇不大,十米出头,船身线条利落,发动机罩上印着租赁公司的标识。容色走近的时候,顾琉玉正低头跟一个穿渔港工装的中年男人说话,那人头顶飘着一行淡黄色的弹幕:【这条船租三个小时,押金付了,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扫了一眼,没说话。
顾琉玉抬头看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件救生衣,橙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穿上。”
容色接过来,套在风衣外面。扣好系带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橙色的救生衣配灰色风衣,看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制服。她没说什么,把公文箱从肩上卸下来,递给顾琉玉。
“平板和硬盘在里面。如果上岛的时候我拿不了,你带回来。”
顾琉玉接过箱子,放进快艇驾驶座下面的防水舱里。他锁好舱门,抬头看着她。
“上岛的时候你在船上等着。我上去。”
“程星等的是我。你上去他不一定会露面。”
“所以你更不能上去。”
容色看着他。海风把他的碎发吹到额前,救生衣的系带在他衬衫外面勒出一条横线,小臂上的纱布从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干干净净。他站在码头边,手串搁在船舷上,菩提子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顾琉玉。”
“嗯。”
“如果我不上去,他不会交出最后三分钟的数据。那个数据是他唯一的筹码。他需要看到我,才会启动交换。”
“所以你打算跟他交换。”
“我打算把数据拿回来。”
顾琉玉偏头看了她一眼。他头顶飘过一行淡黄色的弹幕,容色隔着风看到了。
【她已经有计划了。但她还没告诉我全部。】
她转开视线,走上快艇的甲板。船身在海浪里微微晃动,她扶了一下船舷稳住重心。顾琉玉跟着上了船,走到驾驶座旁边,启动引擎。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震动了一下,缓缓驶出码头。
南港的防波堤在船尾渐渐缩小。海面在下午的阳光下铺开,灰蓝色的,碎浪在船头两侧翻出白色的花边。容色坐在甲板的折叠椅上,手扶着船舷,看着前方的海面。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散在脸侧,檀木簪子有点松了,她抬手把簪子重新插紧。
顾琉玉站在驾驶座后面,左手扶着舵轮,右手搁在控制台上。快艇在浪尖上颠簸,他的身体跟着船身轻轻起伏,重心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屏幕,然后侧头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引擎声和海风削掉了一半。
“四十分钟。你可以在船舱里休息一下。”
容色没有进船舱。她坐在甲板上,看着海面。远处的地平线在午后的光里模糊成一条灰白色的线,天和海交界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雾。快艇破浪前行,船底传来的震动透过甲板传到她的脚底,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琉玉的消息。她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他正看着前方的海面,没有看她。
消息内容是:“你紧张。”
她打字:“没有。”
“你从出发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我在想方案。”
“你在紧张。”
容色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有回。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海面。快艇正在穿过一片碎浪区,浪花溅上甲板,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海水的咸味更浓了,混着风里的凉意,吹得她脖颈发紧。
*我在紧张吗。*
*好像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风衣的领口拢紧。快艇继续前行,海面上的雾在逐渐变厚。导航屏幕上的坐标在缓慢接近目标。她站起来,走到驾驶座旁边,站在顾琉玉身侧,看着前方的海面。
钻井平台的轮廓还没有出现。但海面上的雾在散开,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浮起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很小,很模糊,像一根插在海里的针。
“看到了吗。”她说。
顾琉玉点了点下巴,视线落在那个影子上。“还有二十分钟。”
容色看着那个黑影。它在地平线上缓慢变大,从一个点变成一根线,又从一根线变成一个模糊的方形轮廓。钻井平台的骨架在海雾里显露出来,钢铁结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锈色。平台不高,四根支柱插在海里,顶部的甲板上散落着几个集装箱和一个半塌的起重机臂。
容色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根备用的檀木簪子。木头被体温捂得温热,表面光滑。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顾琉玉的消息。
“你手在抖。”
她偏头看他。他依然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平台上。但她看到他搁在控制台上的右手,手串安静地垂着,菩提子一颗一颗,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打字:“你观察力过剩。”
“职业习惯。”
快艇减速,引擎的声音从低吼变成低沉的震动。平台在视野里占据了半边天空,巨大的钢铁骨架在雾里沉默地矗立着。平台上没有人影,没有灯光,没有信号。但容色看到了。
平台顶部的甲板边缘,有一面很小的旗子在风中翻动。深蓝色的,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符号。三个同心圆,七条交叉线。
棱镜。
快艇停在了平台东北角的系泊点。容色站起来,把风衣脱了,叠好放在座椅上。她穿着深色的高领针织衫,救生衣的系带勒在肩头。顾琉玉从驾驶座下面取出公文箱,背在肩上,然后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甲板上,看着平台底部的铁梯。海风从平台的方向灌过来,带着铁锈和盐的味道。容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痂还在,淡淡的红色。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顾琉玉先跨上了铁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伸下来。
“跟着我。我说撤就撤。”
容色看着他伸下来的手,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干燥,手指温热,力道很稳。她跨上铁梯,站在他身后,踩在锈迹斑斑的踏板上。平台上方传来风声和金属的吱嘎声,安静得有点过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铁梯不长,十几级就到顶了。顾琉玉先踏上平台甲板,环顾了一圈。容色跟在他身后,站上去的时候,脚底传来铁板的震颤。
甲板上空荡荡的。几个集装箱的门都开着,里面是空的。起重机臂半塌在角落,钢索垂下来,在海风里晃动。平台中央有一个方形的舱口,盖板半开着,下面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顾琉玉走到舱口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偏头看向容色,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
“他在下面。”
容色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舱口下面的光。冷白色的,稳定的,像数据流的颜色。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檀木簪子,握在手里,木头被海风吹得微凉。
“下去吧。”
顾琉玉点了一下头,率先踏上了舱口边缘的扶手梯。容色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冷白色的光里。平台甲板上只剩下风声和钢索的摇晃声。远处,海面上的雾气正在缓慢合拢,把钻井平台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