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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顾琉玉的信任
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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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打来的。
容色正盯着屏幕上董事会的关联企业关系图,六块全息屏幕同时亮着,数据流像六条平行的河,在她眼前安静地滚动。她刚锁定了一个名字,周明远名下的一个离岸账户,和城北云汇数据中心有间接的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频率很规律,每月一次,持续了将近两年。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
“说。”
“拦截率掉到百分之八十三了。”顾琉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坐在她那把办公椅上,“程星换了攻击方式,这次是混合型。DDoS加慢速攻击加协议探测,三路并行。林工的流量清洗团队在处理外层,但内层的压力在涨。”
容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她切到防火墙管理界面,看了一眼流量曲线。曲线在百分之八十三的位置上小幅波动,攻击流量还在缓慢爬升,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程星在收敛攻击面,把资源集中到了某一两个关键节点上。
“内层加密层扛得住吗?”她问。
“扛得住。但我不想动你的参数。”顾琉玉的声音很平,“你的系统你了解。你告诉我怎么调。”
容色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数据流上移开。窗外的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敲在玻璃上像一串不间断的摩尔斯电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掉了,伤口露在外面,边缘有一点干涸的血痕。
“把蜜罐节点的响应模式从随机噪声改成静态回显。”她说,语速不快,像在电话里指导一个远程操作的同事,“让程星以为他的探测请求被正常处理了。回显的内容里加一段假的握手响应,参数结构用第三版的。他会以为我的系统在往回调,降低攻击强度。”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几秒,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改了。拦截率在涨。百分之八十五。”
“再等十秒。等他开始分析那个假响应。”
她等着。手机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键盘声。雨声在窗外持续着,绵密而均匀。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百分之八十九。”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度,“拦截率在往上走。程星在收缩。”
“他在收力。准备下一轮。”
“你那边呢?”他问,“董事会的名单,查到什么了吗?”
容色切回关系图界面。周明远的名字和离岸账户的连线还在屏幕上亮着,橙色的,像一条细长的伤口。她把这个发现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财务审计报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顾琉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周明远。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动。他只是一个传话的。程星选他,因为他够蠢,够贪,不会问钱从哪里来。真正递话的人,级别比他高。”
“你在等那个人自己露出来。”
“对。”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茶汤里最后一缕回甘,不明显,但能尝到。
“你刚才调参数的时候,连我的问话都只回了一半。你在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说话会比平时少。”
容色顿了一下。
“你观察力过剩。”
“职业习惯。”
她没接话。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没有继续往下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防火墙的拦截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九。程星暂时收力了,攻击流量在下降。
“顾琉玉。”
“嗯。”
“你那边系统稳住了。你回沙发上躺一会儿。天亮之后还要去码头,程星可能在那里留了后手。”
“你先躺。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
“我在查董事会。查完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比之前低了一点,像在茶室里跟人推完一盘棋,把棋子归位时随口说的。
“容色。”
“嗯。”
“程星在棱镜板上发的那条帖子,‘系统稳了,但人还没稳’。他在说你。他知道你在查董事会。他知道你会查到周明远。他在等你查到他真正安插的那个人。”
容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查到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他故意让你查到的。他在引导你的调查方向。”
“对。”
“那你为什么还在查。”
容色沉默了两秒。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连接周明远和离岸账户的橙色细线,雨声在窗外持续着。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会议室里回答一个投资人关于公司战略的问题。
“因为他只能引导我的方向,不能决定我的终点。我查到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真实的。周明远收了钱,这是事实。不管程星是不是故意让我查到,周明远的问题就在那里。我查到他,不是因为他想让我查,是因为他本来就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暖意。
“行。你继续查。系统我盯着。拦截率如果再掉,我给你打电话。”
“嗯。”
“还有。”
“什么。”
“天亮之后别开车。我去接你。”
容色顿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红。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像是笑了一下。
“第一次听你没拒绝。”
容色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然后她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镜片反射着全息屏幕的冷光,嘴角抿着。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转回去继续看董事会的关联图。但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时候,停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雨还在下,天边隐约有一线灰白浮起来,很浅,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墨。
她把视线拉回屏幕,继续查。
上午七点四十三分。雨停了。
城市的轮廓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逐渐清晰,玻璃幕墙上的水痕还在往下淌,把晨光折射成一片细碎的金色。容色合上平板,收进公文箱,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窗户。天边那层灰白已经变成了浅蓝,干净的,像刚洗过的衬衫。
手机震了一下。顾琉玉的消息。
“到楼下了。”
她站起来,拎起公文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六块屏幕已经暗了,桌角那杯咖啡也凉了,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渍痕。她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伤口在夜里结了薄薄的一层痂,不流血了。她把手垂下来,放在身侧。
一楼大堂的玻璃门推开,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雨后的青草味。顾琉玉的车停在台阶下面,车窗摇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小臂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色的,缠得整整齐齐。他看到容色走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
容色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保温杯搁在杯架上,还是温的。她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泡的?”
“出门前。”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是淡的,回甘很长。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一寸一寸亮起来。高架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像一排排安静的数据点。
顾琉玉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码头那边赵副队长已经布控了。”他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程星在本地还有一个节点,不在数据中心,在港口的一个仓库里。是郑某之前负责的物流接口,每个月有固定的数据流量出入。”
“他在用物流通道传数据。”
“对。数据藏在货单里,混在正常的物流信息中。赵副队长的人昨天查了仓库的进出记录,有一个集装箱今天上午到港,申报的是电子元器件,但实际重量比申报值重了将近两倍。”
容色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里的茶。茶汤清亮,映着车窗外的光。
“程星不会亲自来。但他会派人来取货。”
“对。赵副队长的人已经在仓库那边蹲了一夜。我过去看看。”
车子驶下高架,拐向港口方向。晨光从挡风玻璃前方铺开,照在两人身上。容色靠着座椅,把保温杯握在手里,没有喝。她看着前方,港口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清晰,起重机像一排沉默的铁架,立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顾琉玉。”
“嗯。”
“如果今天抓到了程星的人,下一步就是岛了。”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顾琉玉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你准备好就行。”
容色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港口。集装箱码头在晨雾里渐渐展开,一排排金属箱体像沉默的数据块,安静地堆叠在岸边。她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收紧了一拍,然后松开。
车子驶入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