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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妻子的微笑
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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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还是上次那家。
容色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斜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有点晃眼。她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揉了揉鼻梁,又戴回去。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习惯性地开口:“美式,双份浓缩——”
话到一半停住了。她看了一眼菜单,改了口:“算了,换杯拿铁。少糖。”
服务员走了。她靠回沙发背,视线透过窗户落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我为什么换了。*
*因为某人上次说“你怎么老喝这么苦的”。*
*幼稚。*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她转过头,顾琉玉走进来。还是月白衬衫,袖口挽着,手串在腕间轻轻晃动。他今天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一些,大概终于睡了一觉。头发打理得整齐,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天生就带着的。
他看到容色坐在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跟过来,他看了一眼菜单,说:“一壶龙井。”
服务员面露难色:“先生,我们这里只有袋泡茶……”
顾琉玉顿了一下。容色看到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抽,像是在忍耐什么。他抬头对服务员说:“那就热水。我自己带了茶叶。”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锡纸包,里面是几撮卷曲的茶叶,颜色墨绿,叶片完整。容色看着他熟练地把茶叶倒进服务员端来的白瓷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竖成一片。
“你随身带茶叶?”
“习惯了。”
“在咖啡馆里喝自己带的茶,你不觉得冒犯人家?”
顾琉玉端起杯子,吹了吹杯沿,语气平淡:“他们不提供龙井,我不喝速溶。折中方案。”
容色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了一点在嘴唇上。她用纸巾擦了擦,然后开口,语气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陈姓富商,四十八岁,投资公司创始人。昨天凌晨在海外度假村溺亡。当地警方初步结论是意外,但保险公司那边开始走巨额赔付流程了,一个亿。”
“家属呢?”
“妻子,三十六岁。结婚四年。死者是二婚,前妻和孩子在国内。现任妻子没有工作,婚前是一家小公司的行政。陈姓富商死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保险公司和律师。”
容色从公文箱里取出平板,手指划了一下,调出新闻发布会的视频截图。她把画面放大,富商妻子的面部特写铺在屏幕上。黑色套装,钻戒,低垂的眉眼,微微发红的眼眶。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悲痛欲绝的遗孀。
然后容色把截图放大到嘴角位置,给顾琉玉看。
“这里是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问她‘您和丈夫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她低头哭了两秒,然后抬头回答。抬头的那一瞬间,嘴角有一个弧度。”
顾琉玉看着截图。照片上妻子的嘴角确实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笑,又像某种肌肉的本能牵动。
“这个弧度,”容色说,“我见过很多次。是一种‘终于完成了’的表情。放松,释然,带一点点得意。跟悲伤没有任何关系。”
顾琉玉端着茶杯,视线从截图移到容色脸上。
“你看到她头顶的字了。”
“嗯。橙色。写着‘终于到手了’。”
顾琉玉没有质疑。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容色看到他的头顶飘过一行淡黄色的弹幕:【她主动找我,不只是因为案子。】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闭嘴。*
面上纹丝不动。她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把视线移向窗外,语气平淡:“我需要你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背景。她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海外行程。我在新闻发布会上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弹幕,但看不到她背后的东西。”
“你怀疑她有同伙。”
“一个人很难在海外独立完成溺亡谋杀。她需要有人帮她。可能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她提前安排的人。我调了她的公开资料,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收入不高,社交圈子很窄。但她结婚之后,频繁往返海外,有几次行程和死者不一致。”
容色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时间线图。妻子的海外行程用蓝色标注,死者的用红色标注,两人重叠的部分不多。但妻子单独出行的几次,目的地都集中在同一个国家。
“她在那边的通讯记录,我暂时拿不到。加密级别很高,需要你的渠道去查。”
顾琉玉看着那张时间线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语气比之前低了一点:“你觉得这是独立案件,还是跟‘棱镜’有关?”
“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星辰项目组的事还没完,又冒出一起杀夫骗保。死法不一样,手法不一样,但类型相似——都是利用亲密关系作案。我在想,如果程星在暗网上发布悬赏的时候,不只是发给了职业杀手呢?如果他同时在诱导或教唆其他人作案呢?”
顾琉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在查‘棱镜’的时候,发现了其他类似的悬赏?”
“没有。但‘镜中人’的账号虽然注销了,他的暗网足迹还在。我昨晚追踪那个海外IP的时候,发现他在注销之前,浏览过大量杀妻骗保案的公开报道。不只是看,他下载了这些案件的判决书和案情分析。”
顾琉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开了第二道,茶汤颜色比第一道深了一层。
“他在研究。”
“对。他在研究怎么让人相信‘意外’。”
两个人沉默了一拍。咖啡馆里放着一首很轻的爵士乐,钢琴声若有若无地垫在背景里。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桌面上摇曳。
容色放下拿铁杯,看了一眼顾琉玉。
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时间线图,眉心微微收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他耳后有一根碎发翘起来,大概是昨晚睡觉压的。
她移开视线。
*这人昨晚肯定没睡好。耳后那根头发都没压平。*
*衬衫倒是换了一件。袖口还是挽着。手串还是那串。*
*茶叶随身带着。龙井。*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已经化了,咖啡的苦味从奶香里透出来,不重,但能尝到。
顾琉玉放下茶杯。
“行。我去查她的海外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有结果了跟你说。”
“嗯。”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他的锡纸包还放在那里,茶叶剩了一半。他把锡纸包收进口袋,然后看了一眼容色面前那杯拿铁。
“你换口味了。”
容色面无表情。
“随便点的。”
顾琉玉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拿起外套,转身要走。
“等等。”容色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
容色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一眼,然后叫来服务员。她把账单递给顾琉玉,面无表情。
“你请客。”
顾琉玉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一杯拿铁,一壶热水,加起来不到五十块。他抬头看着她。
“凭什么?”
“你上次说,你担保我,让我请吃饭。公平。”容色说,语气平淡,“这次你让我查案子,我查了。你请咖啡,也公平。”
顾琉玉看着她。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他头顶的弹幕飘过一行字,容色看到了。
【她故意让我请客。】
【她就是想让我多坐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面上毫无波澜,目光平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服务员。”顾琉玉转过头,叫来服务员,把账单结了。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看着她。
“那我就再坐一会儿。”
容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在心里,把刚才那根翘起来的碎发又记了一遍。
*这人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