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闻不出来 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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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容色数得很清楚。一秒，两秒，三秒。屏幕上代表通讯连接的小绿点还亮着，说明他没挂，只是在沉默。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顾琉玉站在茶水间门口，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拇指摩挲着某颗珠子，嘴微微抿着，像茶客忽然被人指出杯里的茶泡老了半秒。
三秒之后，他的声音响起来。
“行。那你告诉我，凶手是怎么投毒的。”
语气温和，像在茶室里认输了一子。但容色听出来了，那层温和的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不是恼，是一种“你继续”的抬下巴。
她靠在椅背上，面前六块全息屏幕同时亮着。左上角是茶水间的实时画面，顾琉玉靠在门框上的侧影在画面边缘晃了一下。中间两块屏幕是数据流，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在深色背景上滚动。右下角是一张被拉伸的城市地图，外卖平台的实时订单在街道网络上浮动。
“方高管进入茶水间是两点四十七分，”容色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左侧第三块屏幕的数据流拉到中间，“中毒发作在三点左右。茶水间没有监控，走廊的摄像头只拍到他进去，没拍到别人。但走廊的摄像头有一个角度能拍到茶水间的门缝。”
她把画面放大。那个角度只能看到茶水间的门把手和门缝投在地面上的一线光。画面是静止的，门关着。
“方高管进去之后，门没有开过。至少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有人从正门进出。”
“消防通道。”顾琉玉的声音插进来。
“对。消防通道的门在茶水间右侧，走廊摄像头拍不到。门禁系统记录显示，两点四十三分，消防通道门从外面打开过一次。门开的时间是七秒。七秒之后，门关上。然后直到方高管被发现倒地，门再没开过。”
容色在屏幕上划了一条时间轴出来。红色节点是方高管进入茶水间的时间，橙色节点是消防通道门开的时间，蓝色节点是方高管被发现的时间。
“七秒。如果凶手从消防通道进来，穿过走廊，进入茶水间，藏好——至少需要十五秒以上。七秒不够。”
顾琉玉沉默了一拍。
“说明门开的那次，不是凶手进来的时间。是凶手出去的时间。他早就藏在茶水间里了。”
“对。”容色说，手指在时间轴上点了一下，把橙色节点的位置往左挪了几厘米，“所以消防通道门开的那七秒，是他离开的时间。他杀了人，从消防通道走。但他之前怎么进来的，门禁没有记录，说明他走的不是消防通道。”
“窗户？”
“茶水间没有窗户。”
顾琉玉又沉默了一拍。
容色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外卖平台的订单记录。她划出一条曲线，上面标注着当天下午所有配送到该公司写字楼的外卖订单。
“方高管进入茶水间之前半小时内，写字楼一共收到了三份外卖。一份是市场部的集体下午茶，一份是财务总监的个人订单，还有一份——”
她把那份订单放大。收件人姓名：方某。收件地址：公司前台。订单内容：一杯美式咖啡，一份三明治。下单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配送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三分。
“方高管自己点了一份外卖。但外卖是送到前台的。他需要下楼去取。”
顾琉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之前低了一点：“所以他两点四十七分下楼取外卖，然后拿着外卖进了茶水间。”
“对。但他点的是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茶水间的储物柜里，有一个倒扣的纸杯。那个纸杯，和他外卖里的咖啡杯应该是同一款。连锁品牌，统一规格。”
“他拿着外卖进了茶水间。有人在那里等他。”
“对。而那个人，在他进茶水间之前就已经藏在里面了。”
容色在屏幕上调出写字楼当天的电梯刷卡记录。电梯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在十七楼停靠了七次。她逐条筛过去，刷卡记录上都有对应的员工卡号，正常上下班、正常外出、正常返回。
只有两条记录没有对应的刷卡信息。
第一次，下午两点三十一分，电梯从一楼到十七楼。无人刷卡。第二次，下午两点五十二分，电梯从十七楼到一楼。无人刷卡。
容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顾琉玉。”
“嗯。”
“电梯在两点三十一分从一楼上来，到十七楼。没人刷卡。两点五十二分，电梯从十七楼下去，也没人刷卡。中间隔了二十一分钟。方高管两点四十七分进茶水间，三点左右发作。这个时间窗口，正好覆盖他中毒的全过程。”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试探，而是一种确认。
“有人用员工卡进了电梯，但没刷自己的卡。他用的是别人的卡，或者复制的卡。”
“对。我查了当天十七楼所有员工的刷卡记录。两点三十一分，有一个人刷了卡进电梯，但刷卡记录显示是两点二十九分。时间对不上。”
“谁？”
“孙某。技术总监。项目组第五负责人。”
容色把孙某的档案资料拖到屏幕中间。证件照上的人戴着无框眼镜，面相斯文，嘴角微微下垂。她调出孙某过去两周的行为轨迹，橙色线条在地图上延展、拐弯、反复绕开同一段监控盲区。
“孙某在案发当天下午两点二十九分刷卡进电梯，但电梯的实际运行记录显示，他进电梯的时间是两点三十一分。中间差了两分钟。”
“他在电梯口站了两分钟才进去？”
“对。他在等人。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容色又调出一组数据，是孙某在方高管案发后第三天的行为轨迹。下午两点四十三分，孙某再次出现在写字楼十七楼走廊的监控画面边缘。他走的方向，正是茶水间所在的位置。他走到一半，停下来，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去了。没有进茶水间。”
“因为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
通讯频道里，顾琉玉的呼吸声轻了一下。容色听到他那边有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像在翻什么纸质的东西。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容色。”
“嗯。”
“你把孙某的资料发我一份。完整的。包括他的手机信号定位、社交平台登录记录、还有他过去一个月的所有轨迹数据。”
“已经发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你说话的时候。”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顾琉玉发出一声很短的笑，气息擦过手机麦克风，像茶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行，你厉害。”
容色靠回椅背。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孙某的橙色轨迹线在三个嫌疑人的资料之间延展。她把另外两个嫌疑人的资料调出来，放在旁边做对比。
第一个嫌疑人，项目组第二负责人，女性，四十二岁。行为轨迹完全正常，案发当天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她头顶的弹幕——容色在新闻发布会上见过这个人——是淡黄色的，写着【希望案子快点破，公司股价别跌了】。普通。没有杀意。
第二个嫌疑人，项目组第四负责人，男性，三十八岁。行为轨迹基本正常，但案发当天下午有一段时间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写字楼附近。容色调出他的弹幕记录，橙色，写着【项目组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出事了】。他在害怕。
第三个嫌疑人，就是孙某。容色调出他的弹幕记录。下午三点十二分，方高管被发现倒地之后，孙某站在走廊里，头顶飘过一行字。
橙色。但颜色比普通弹幕深，深得像橘子皮上最厚的那一层。
【他们活该。】
容色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通讯频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琉玉。”
“嗯。”
“孙某的弹幕，是橙色的。但颜色在变。”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拍。
“什么意思？”
“普通弹幕是淡黄，计划中是橙，即将实施是红。孙某的弹幕现在是橙色，但它在往红色变。很慢，但确实在变。”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着它的颜色从橘皮色一点点加深，像一杯橙汁被慢慢倒进了更多的浓缩液。
“他在计划下一次。”
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快而短，像刀切过纸面。
“下一次的目标是谁？”
容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项目组剩下四个人的资料。她盯着屏幕，视线在四个人名之间扫过。
然后停住了。
“顾琉玉。”
“谁？”
“项目组第七负责人。这个人昨天请了病假，没来上班。但孙某的弹幕亮起来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他去了哪里？”
“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市中心医院。下午两点四十分。之后信号消失。”
通讯频道里传来顾琉玉起身的声响，手串在腕间碰撞了一下，菩提子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地址发我。”
容色把医院定位发过去，然后补了一句：“孙某的信号还在写字楼。他还没走。”
“你盯着他。”
“已经在盯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清晰。然后顾琉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短促，带着一点笑意，但笑意底下压着一层很薄的东西，像刀刃收在鞘里。
“容色。”
“嗯。”
“咖啡我泡好了。你明天来喝的时候，别嫌凉。”
通讯挂断了。
容色盯着屏幕上暗下去的通话窗口，面前六块全息屏幕同时亮着，数据流在深色背景上滚动。孙某的橙色轨迹线在屏幕中央延展，那行【他们活该】的弹幕还在跳动着，颜色在缓慢加深。
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速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放下杯子。
*孙某还在写字楼里。他头顶的弹幕在变红。项目组第七负责人，手机信号消失在医院。*
*顾琉玉在赶过去的路上。*
*而她坐在这里，只能盯着屏幕。*
她把椅子转过去，面对落地窗。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城市的灯火在玻璃幕墙上铺开，像一片碎掉的银河。她盯着那片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琉玉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嗯。”
容色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孙某的轨迹线还在动，他离开了写字楼。橙色线条在地图上缓慢延展，方向往南。
她调出南边的地图。那里是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去了医院。*
*项目组第七负责人也在医院。*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孙某也在往医院方向走。你开快点。”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已经在超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闻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