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现场 顾琉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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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玉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他没去专案组办公室，直接上了七楼，往走廊尽头那间茶水间走。方高管出事之后，这间茶水间就被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黄色胶带在日光灯管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薄薄一层乳胶，绷在手指上。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什么东西发酸的气息，是几天前那杯打翻的咖啡残留在空气中的痕迹。
茶水间不大，靠墙一排橱柜，台面上摆着饮水机、微波炉、几个杯架。角落有一台冰箱，门上贴着公司行政打印的A4纸，写着“请勿存放气味食物”。冰箱旁边是一个单门的小储物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几包速溶咖啡和一次性纸杯。
方高管倒下的位置已经被标记出来了，地板上一圈白色的粉笔线，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变形的问号。粉笔线旁边，饮水机安静地立着，水桶里的水还剩大半。
顾琉玉站在粉笔线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他蹲下来。手套指尖在地板上轻轻划过，从粉笔线的弧顶划到粉笔线的尾端，然后停在那个位置。地面是浅灰色的复合地板，打过蜡，表面光滑。他凑近了一点，看地板上的痕迹。
水渍。
很淡，几乎干透了，但蜡面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度，形状不规则，像有人把湿杯子放在地上，然后又拿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饮水机。饮水机的出水口下方，有一个塑料接水盘，盘底积了薄薄一层水。正常。但接水盘旁边，台面上有一小块干涸的圆形水印，直径和一次性纸杯的杯底差不多。
有人在这里放过杯子。
顾琉玉站起来，在茶水间里走了一圈。他看橱柜把手、看冰箱门缝、看微波炉的数字面板、看垃圾桶里还剩什么。最后他停在储物柜前，把柜门完全拉开。
里面除了速溶咖啡和纸杯，还有一包开了封的方糖，一盒搅拌棒，几袋茶包。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纸杯，倒扣着放的，杯底朝上。
他盯着那个纸杯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证物袋，把纸杯装了进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容色的声音响起来，平淡，清冷，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顾琉玉，你那边有什么？”
顾琉玉把手套摘了，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全息投影已经被容色调成了通讯模式，一个小窗口浮在右上角，显示着数据流的实时更新。
“储物柜里有一个倒扣的纸杯，”他说，“杯底朝上，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倒扣？”
“对。一般人会把杯子正着放，或者随手扔。倒扣着放，还放在柜子最里面，像是有人刻意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容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调侃：“顾顾问，你观察力不错。那个纸杯是备用杯。放在最里面靠墙，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人注意到它被动过。但它上面应该有指纹。”
“嗯。我让技术组去查了。”
“还有呢？”
顾琉玉偏了一下头，目光重新扫过茶水间的地面。他停在那块蜡面上的水渍上，又看了一眼台面上那个圆形水印，最后把视线落在饮水机的接水盘上。
“台面上有一个圆形水印，杯底大小。接水盘里的水是满的，说明饮水机最近被人用过。但接水盘旁边的台面没有溅出来的水渍，说明用饮水机的人很小心，或者——”
“或者用饮水机的人，不是在接水。”容色接上了他的话。
顾琉玉的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说。”
“方高管进入茶水间的时间是两点四十七分，中毒发作时间在三点左右。他进了茶水间，站在饮水机旁边，有人从身后接近了他。他倒下的时候，水杯脱手，杯口朝外，杯底朝内。”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轻快，节奏稳定。
“我把茶水间门口走廊的监控和电梯刷卡记录交叉比对了一遍。方高管进入茶水间之前十分钟内，电梯在十七楼停了两次。第一次，有人从十七楼下去。第二次，有人从下面上来。下去的那个，刷卡记录显示是行政部的一个员工，正常下班。上来的那个——”
“谁？”
“没有刷卡记录。”
顾琉玉沉默了一拍。
“没有刷卡记录，但他进来了。十七楼的消防通道门，那天下午被人从里面打开过。监控没拍到人，但消防通道的门禁系统记录了一次开门信号。”
“开门时间？”
“两点四十三分。方高管进入茶水间之前四分钟。”
顾琉玉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茶水间的地面上，那张白色的粉笔线在地砖上安静地躺着。
“投毒时间在两点四十三分到四十七分之间，”他说，“凶手从消防通道进来，提前藏在茶水间里。方高管进来的时候，凶手从身后接近，在饮水机旁边下了手。然后从消防通道离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容色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比之前低了一点。
“顾琉玉。”
“嗯。”
“你刚才说，凶手从身后接近他。”
“嗯。”
“方高管身高一米七八，凶手能从身后接近他，说明凶手的身高和他差不多，或者更高。而且，凶手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说明方高管认识这个人。”
顾琉玉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头顶的弹幕飘过一行字——容色隔着屏幕看不见，但她猜得到。
她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在茶室里跟人复盘一局棋。
“容色，你那边还有什么？”
容色坐在星穹科技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六块全息屏幕同时亮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视线从茶水间的监控画面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数据流上。
“投毒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凶手用的是时间差。”
“你怎么知道？”
“你闻一百遍也闻不出铊盐的分子式。”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到顾琉玉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很短，像茶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行。”他说，“你厉害。”
容色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茶水间的画面在左上角安静地亮着，那个白色的粉笔线在画面里像一个问号。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顾琉玉。”
“嗯。”
“那个倒扣的纸杯，查指纹之前先查杯底的咖啡渍。如果杯底有咖啡渍，说明这个杯子被人用过，而且用的时候是正着放的，后来才被倒扣回去。如果杯底干净，说明这个杯子从来没被用过，是有人从别的地方拿来放在那里的。”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拍。
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刚才说，你只做远程技术支持，不介入现场。”
“我没介入现场。我介入的是你的脑子。”
“……容色。”
“嗯？”
“明天开会，咖啡我泡。”
通讯挂断了。
容色盯着屏幕上暗下去的通话窗口，嘴角那个弧度又冒出来了。她把椅子转过去，面对落地窗外铺开的城市灯火。夜幕刚刚降临，写字楼的LED屏开始亮起来，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一片碎金。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皱了一下眉。
*速溶。*
*这人办公室里真的只有速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