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13、第13章：衬衫没熨 容

　　容色刚演示完，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平板收回公文箱，U盘拔出来放回夹层，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出差行李。赵副队长还在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链路发呆，格子衫技术员的嘴微微张着，泡面彻底凉了。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考场，只有打印机还在角落里嗡嗡地吐纸。

　　她合上箱扣，拎起来，转身往外走。

　　经过长桌靠窗那一侧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顾琉玉就站在她右手边，大约一步远的距离。他刚才从白板那边走回来，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姿态闲适得像在等人。月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容色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袖口上。

　　停顿了一秒。

　　“你衬衫没熨。”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格子衫技术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格子衬衫，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年轻女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警服袖口，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顾琉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月白衬衫的料子极好，但在袖口内侧的位置，确实有几道细密的褶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容色站得近，光线正好打在那一块，折痕像宣纸上的水印，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一点点。

　　“观察力不错。”

　　容色面无表情，内心OS：*废话。我靠这个吃饭的。*

　　她没接话，拎着箱子继续往外走。高跟鞋在地上敲了三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容总。”

　　她没停步。

　　“下次有案子，我请你喝咖啡。”

　　容色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大概半秒。她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的节奏短暂地中断了一拍，然后重新接上，继续往外走。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淡淡的。

　　“不喝速溶。”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茶室里跟人斗茶赢了半子。

　　“那就手冲。”

　　容色继续走。高跟鞋的声音均匀、利落，一下一下，敲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前，按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转身，关门。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她透过逐渐收窄的门缝看了他一眼。他还靠在桌沿上，手串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穿过走廊，落在这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了。

　　容色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公文箱的提手又被她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她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电梯下行。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她在光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像用指甲在面团上轻轻划了一道。

　　她赶紧把嘴角压回去。

　　内心OS：*容色，你清醒一点。*

　　*刚才那句“不喝速溶”已经够给他面子了。“那就手冲”是什么？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

　　*一个穿月白衬衫、戴文玩手串、说话引经据典、袖子没熨的野路子顾问，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请到我喝咖啡？*

　　*我平时喝的是什么？瑰夏，蓝山，竞标批次。手冲？我办公室里那台咖啡机比你整间办公室都值钱。*

　　*但是——*

　　电梯到了。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光涌进来。容色迈步走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但是他袖口的折痕，确实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不是洗衣机压的，是晾的时候没有抻平。说明他昨晚洗了衬衫，今天早上急着出门，没来得及熨。*

　　*一个会自己洗衬衫、自己晾衬衫、出门前没时间熨衬衫的人。*

　　*一个能把持刀歹徒两秒放倒、破案率百分之百、出身国学世家的人，自己洗衬衫。*

　　*这人什么毛病。*

　　她走出市局大楼，外面阳光正好。九点多的太阳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从公文箱侧袋里摸出车钥匙。

　　跑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助理昨晚查的顾琉玉的档案已经发过来了，她早上出门前扫了一眼，和车载系统里查到的基本一致，只是多了几条细节。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秒，然后按灭了，扔到副驾驶座上。

　　踩下油门，跑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上午的车流。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在巷口，顾琉玉出现之前，她明明没有看到任何弹幕提示。那个巷子里，从始至终只飘着一行深红色的字——属于那个凶手的。巷子侧面那条岔口，顾琉玉走出来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空白的。

　　他没有犯罪念头。所以他头顶没有弹幕。

　　但他提前出现在了那里。蹲守在凶手动手前的几分钟，从暗处走出来，精准地把人放倒。这说明他早就知道那里会有事发生。他怎么知道的？

　　容色盯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匿名线报。*

　　*昨天下午我让助理发的那条匿名线报。*

　　*他看到了。他信了。他去了。*

　　*一个市局顾问，收到一条来路不明的匿名线报，说兴业街晚上会有事情发生。正常人会怎么处理？打个电话核实，或者派个巡逻车去看看。*

　　*他亲自去了。一个人，没穿警服，蹲在巷子侧面的岔口里等着。*

　　*他凭什么信一条匿名线报？*

　　*除非他经常收到这种线报，或者——*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容色收回思绪，踩下油门。跑车驶过路口，汇入车流。

　　她打开车载屏幕，调出昨晚的案件记录，找到那条匿名线报的接收记录。发件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三分。接收时间：五点五十四分。距离凶手动手，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在一个小时内做了决定，赶到了现场，找到了合适的蹲守位置。*

　　*这个人不简单。*

　　*而他那句“你猜”，我回了他一句“你猜”。*

　　*两个“你猜”。*

　　容色看着前方的路，嘴角那个弧度又冒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压回去。

　　她任由那个弧度在嘴角挂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空气，好像比平时好闻一点。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容色瞥了一眼，按了车载接听。

　　“容总。”电话那头是赵副队长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那个……系统接入的事，我们这边技术员说需要调试，您方便的话下午派个人过来对接一下？”

　　“嗯。”

　　“还有……顾顾问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容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什么话？”

　　赵副队长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他说，‘手冲咖啡豆我办公室有，瑰夏，竞标批次。下次来的时候，别带公文箱。’”

　　容色沉默了。

　　车载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跳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批一份普通文件：“赵副队长。”

　　“啊？”

　　“你们办公室那个饮水机，滤芯该换了。跟咖啡没关系，但跟方高管的案子有关系。让他查查孙某有没有碰过饮水机的滤芯。”

　　赵副队长愣了一拍：“好……好的。”

　　容色按掉了通话。

　　跑车驶上高架，城市的天际线在前方铺开，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她看着前方的路，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内心OS：*瑰夏，竞标批次。*

　　*这人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算了，不想了。*

　　*下午还有董事会。周明远的KPI要盯，哈维那边三点前要答复，方高管的案子还要等孙某的下一步动作。*

　　*一堆破事。*

　　*但手冲咖啡——*

　　*去看看也行。*

　　*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