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边界》章纪星

17、转角遇见 童乐，小童

　　童乐，小童言四岁，据说是个意外，童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如他的名字一样，童乐只需要考虑快乐就可以了，生在豪门又没有继承压力的他，被京市一众富二代戏称为第二好命。

　　因为第一胎养得十分成功，童家父母对第二个孩子依然采取放养政策。只可惜，事实证明，童言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靠她自己争气。

　　童乐从小学玩到高中，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虽然没被请过几次家长，但成绩确实是惨不忍睹。

　　他和童言读的是同一个学校，两人长得也十分相像。单从学校里的老师竟无一人认出他们是姐弟即可证明，这两人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等到童家的两个忙人终于注意到小儿子即将没有学上时，第一时间就是给童乐安排了一顿实打实的竹笋炒肉，补上他缺失的童年经历。

　　然而终究是为时已晚，没能亡羊补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童乐从小当兴趣学的美术被当成了救命稻草。在被强制复读一年后，他凭借考上巴黎的美术学院，扬眉吐气地出了国，从此天高任鸟飞，彻底自由。

　　那为什么童言对他的声音如此熟悉呢？

　　因为童家金贵的二少爷刚出国的时候水土不服，又嫌弃国外的食物，三天两头打跨洋电话回来抱怨。他又不敢打给童家夫妇，只好打给这个轻易不会挂他电话，时不时还会给他爆金币的姐姐。

　　于是，尽管姐弟俩平时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童言对他的声音倒是熟悉得很。

　　此时此刻，她看着面前染了一头粉色头发，腿上打着石膏的伤残人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此反复三次，童言才开口：“你腿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林栖西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十分识时务地往旁边挪了挪，把藏在身后的童乐露出来：“原来你是小乐的姐姐呀，真是缘分。”

　　他说着不顾童乐的抗拒，改为搀着童乐，把人转向童言，“小乐，你姐姐跟你说话呢。”

　　童乐：“……”

　　他哪敢说话呀。

　　在童言的注视下，他搜肠刮肚地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才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姐，这是意外。”

　　童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是什么意外，让你回了国伤了腿，家里还一个人都不知道？”

　　童乐顿时噤了声。

　　林栖西在此时出声，试图帮姐弟俩打圆场：“童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小乐腿还伤着，也不能久站，回去再让他跟你解释。”

　　童言忍了忍，“去我家。”

　　此地本就离她家不远，林栖西搀着童乐继续前进。

　　然而，肩膀上的人却越走越慢，原本搭在他身上的手也渐渐收紧，两人看似并肩前行，实则暗中较劲，童乐人高马大的，还压在他身上，林栖西汗都要出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你要是不会走了，我可以给你叫担架。”

　　童乐又是一颤，头也不敢回，立马中气十足地回道：“会走会走！马上就到！”

　　到了童言家，林栖西和童言一起把浑身僵硬的童乐安置在沙发上，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被童乐死死拽住衣角。

　　童言去给他们倒水了，他还是只敢小声哀求，“西哥，求你别走！”

　　林栖西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试图掰开。

　　“说好了照顾我到康复呢！你要是走了，我就直接死在这儿了！”

　　“那是我不知道你家人就在这儿。”林栖西一根根掰他的手指，“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你跟我说你家人都出国了没人照顾你，我才答应你的。”

　　“那也不行，你不能走！”

　　“放手。”

　　林栖西刚掰开一只手，另一只立刻又缠了上来，抓得比刚才还紧。

　　他挣脱不掉开始威胁，“你再不放手，我脱衣服了啊。”

　　童乐一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牢，“你脱吧！我姐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让别人看到你衣衫不整地从她家出去，你就不怕败坏我姐的名声吗？”他见恳求不成也开始威胁。

　　“反正我不怕。”头顶突然落下童言的声音，给童乐吓得一激灵，手指瞬间松开。

　　林栖西终于得了空隙，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童言身边。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童小姐，刚刚都是说笑的，既然你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

　　经过刚刚的一番拉扯，林栖西的话明显带上了几分轻喘，他的脸微微泛红，眼尾也染着一点湿润，原本整齐的衣服凌乱了不少，宽松的卫衣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童言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过眼，“林先生先坐吧，童乐的话不可信，我还想请你帮忙，在旁边看着他呢。”

　　她把托盘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先喝口水吧。”

　　林栖西站在原地，顶着童乐哀求的眼神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童乐在旁边小声问：“哥，水烫不烫？”

　　他动作一顿，有些疑惑看了眼杯子并放下，“温的，怎么了？”

　　童乐没回答，只悄悄瞥了一眼盘子上剩下的水杯。

　　下一秒，童言便将童乐那杯水重重放在他面前，“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童乐看着她的脸色，先端起水杯把那杯水一饮而尽，并将空杯子往林栖西那边推了推才开口，“嗯……就是……我开车的时候发生了交通事故，不小心撞到了。”

　　童言看向林栖西，“林先生说，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林栖西迎上姐弟俩的目光，先是点了点头。

　　童乐立刻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气还没彻底松完，林栖西便接着补充道，“但是他开的车是赛车。”

　　童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好一个蒙太奇式真话。

　　童言生生被气笑了，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童乐正对着林栖西挤眉弄眼，听见这话，反倒像是忽然找到了底气，“我是因为工作回来的！你们把我扔到法国不管我，这么久都没人关心我的安危！”

　　“半个月前，我才飞了一趟法国。你工作室的人说你在伦敦安排展览。”童言看着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童乐的来电。

　　她把手机递给童乐，最上面那个显示是十天前，“你还特意跟我打电话说我去得不巧，等你回来给我寄大本钟纪念品。”

　　童言确认童乐看完了通话记录才坐回单人沙发，她将手机放到茶几上，翘起一条修长的腿，抬眼看他：“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今晚我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会让秘书去核实。如果有假—”

　　她顿了顿，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你知道后果。”

　　有外人在，童言说的话还是温和了些，但童乐背后一凉，显然意识到了她话里的意思，与其等她把事情查个底朝天捅到爸妈面前，倒不如现在就坦白。

　　想到这里，童乐咬了咬牙，想要扑过去抱住童言求饶，却忘记了自己还打着石膏，于是腿没跟上，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姐，我错了！”

　　他顾不上疼，也不管自己的面子了，双臂紧紧抱住童言的腿，嗷嗷地干嚎起来。

　　“我回来三个多月了！但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啊。”

　　童言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额角隐隐一跳，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踹了他的好腿一脚。

　　“给我起来！”

　　“我不！”

　　童乐不松手，哭腔说来就来，“除非你答应我不告诉爸妈！”

　　该说不愧是童家人吗？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心思谈条件。

　　童言：“……”

　　她这辈子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胡搅蛮缠的类型。

　　偏偏童乐早就吃准了这一点，故意在她面前撒泼耍赖，童言还真很难拿他怎么样。

　　更何况，现在旁边还有个林栖西看着，童言想把童乐扔出去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林栖西终于忍不住，压着笑意走过来，弯腰试图帮她拉起童乐，“小乐，我们有话好好说，相信童小姐会听你解释的。”

　　他说着又转向童言，语气温和：“小乐腿还伤着，您先让他坐回去吧，万一再磕到哪里就不好了。”

　　童言看了眼地上的人，深吸一口气，“坐回去。”

　　她抬脚又轻轻踢了踢童乐。

　　“我看看你的腿。”

　　童乐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悄悄地抬头看向童言，见她虽然仍然十分不悦，但没有刚刚那么愤怒了，这才试探着松开双手。

　　林栖西趁机把人扶起来，重新安置在沙发上。

　　经过一番折腾，三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童乐靠在沙发上，童言低头查看他腿上的石膏，确认没出什么问题。

　　林栖西坐在旁边，借着童言检查伤口的机会，偷偷看向她。

　　她应该是真的被气到了。

　　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人，此刻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眼睛也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她眉心微微蹙着，嘴上不留情，手中动作却十分轻柔。

　　看上去十分鲜活动人。

　　她离他这样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清她垂下的眼睫。

　　幸好，姐弟俩都忙着应付对方，无人注意到林栖西偷偷扬起的唇角。

　　原来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