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8、第 8 章 撞车

　　许以蘅从店里出来，舔了一下早上磕伤的牙龈，已经能够舔到铁腥味。

　　韩烨捏着手机站在屋檐下飞快打字，他在华人群咨询还有没有别的打印机修理，但如今到这边的中国小公司不多，多是以生活用品贸易为主，打印机这种小众产品，没人修。
　　两人只好悻悻回了公司。

　　其他人已经下班回去吃午饭了，许以蘅和韩烨分别去停车场开车。
　　原本是可以坐同一辆车的，但是待会儿来上班的时间不一定，大家谁也不想等来等去麻烦谁，还是自己开自己的车比较自由。
　　而且这里二手车转卖几乎不亏本，所以实在也没必要拼车。

　　韩烨的车是一辆白色吉普，虽然也是二三手，但领导就是领导，二手车的档次都要比他们这些小丘八高些。
　　大家已经很熟了，不必打招呼，韩烨上车以后刚打燃火，车子就随着一声轰鸣飙了出去。
　　许以蘅则慢悠悠地打开车门放好包，又看了眼手机里的群消息，想必大家都去吃饭了，热闹的聊天偃旗息鼓，停留于晚上还要继续加班的话题上。

　　她将车子打燃火，放下手刹，然后也开车回宿舍吃饭。
　　然而上主路时晚了两秒钟，被一辆大货车领了先。
　　货车开得慢，这条路又是单行道，要超车就得逆行一段，许以蘅想着再过一会儿就要转弯了，便跟着货车慢悠悠往前开。

　　这条路每天开几遍，已经有些精神疲劳，很快到了右转路口，虽然没有红绿灯，但只要对向没有车，直接拐过去就行。
　　这个时间是饭点，路上的车本来也少，许以蘅打了个右转的方向灯，便将方向盘往右拉，谁知车头刚拐过中线，车身就传来砰的一声撞击。
　　许以蘅猛地拉正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银色车头又拐了回去。

　　电光火石间，许以蘅明白了，大概是后车嫌前面大货车开得太慢想超车，没留意自己正好在这个时候转弯，所以来了个亲密撞击。

　　压着刹车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了。
　　车上下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印度男人。
　　又是印度人，许以蘅对他们没多少好感。

　　于是一下车就说：“I turned on my turn signal，Didn't you see？我打了转向灯的，你没看见吗？”
　　印度司机脸上毫无愧疚之色，一脸无所谓地耸肩摊手：“Thats life。（生活就是这样。）”

　　这无奈的语气，好像被撞的是他一样，大大方方就原谅了这场意外的事故。

　　许以蘅本以为他怎么也该说个sorry的，谁知对方来了这么一句，她都不知怎么接。
　　看了一眼被撞凹进去的车前脸，蹙着眉生起了气。

　　不过印度男人已经开始提供解决方案：“我的厂子就在前面，你跟我过去，我帮你修。”
　　“你能修？”
　　“能修，来吧，跟我来。”

　　见他语气笃定，许以蘅猜想他可能正好是修车的，或者他们有什么机器能修理，疑惑地问：“……前面多远？”
　　印度男人说：“不远，前面一点点，很近的。”
　　然后就上了车。

　　许以蘅咬咬牙，不跟上怎么办，吃这个哑巴亏吗？不行！
　　于是只好上车跟上。
　　可是上车以后开了好一段路，前头的车子还没停下来。许以蘅终于觉得自己上当了，印度人的话也信，猪脑子么。
　　就该让他直接赔钱走人，这车是那么好修的吗？

　　可是她现在停下掉头自己离开又气不过，而前面那辆车似乎是在刻意等着他，开得并不快……卢萨卡总体来说治安还不错，外国人在别人的地界上应该也不是什么猖狂的匪徒，看刚刚那印度人的面相，虽然态度不那么讨喜，可自上而下的穿着倒是斯文。
　　所以，再跟一段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与此同时，她想到了打电话求助。

　　她给韩烨打电话，调到拨号页面拨出去以后很快就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许以蘅说：“我刚被一辆印度车撞了，他说带我去他们厂里修车，就在前面很近的地方，可是我已经跟着他开了挺远的了，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给你发地址。”
　　“你在哪？”对面声音低沉地问。

　　许以蘅觉出声音不对，奇怪地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居然打给了宋凌博。
　　这个昨晚刚刚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的号码，正好排在韩烨上面一格。
　　她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

　　宋凌博：“你现在在哪里？”
　　许以蘅：“……刚过要进我们小区的那个路口，不远。”
　　宋凌博：“那你开慢点，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过来。”
　　许以蘅：“不是，你有车吗？”
　　宋凌博：“当然，给我发定位。”
　　许以蘅依然不大放心：“可你才刚来，你有国际驾照吗？算了吧，我还是打给我同事…”
　　宋凌博声音有点严肃了：“许以蘅，你在想什么呢？”
　　许以蘅：“……我给你发定位。”

　　挂完电话大概又开了五分钟，前车终于打左转灯拐进一个围墙围起来的园子。
　　铁皮门是一直敞开的，里面有一排高高的厂房和一排低矮的瓦屋，其余空间都是空空荡荡的草地，看起来还待开发。
　　许以蘅没敢把车往里开多深，停在了离大门很近的地方，方便随时逃跑。

　　那印度司机倒是把车开到了那排低矮的瓦屋前，他下车以后就去跟他的同伴讲什么，还用手指这边。
　　然后他的同伴就起身过来了。
　　看样子的确是在很认真查看车况，两人用印度语交流，大概在讨论怎么修。

　　许以蘅倒没多害怕，毕竟这里离大马路不远，若是有情况，立刻往路上奔也来得及，而且这两人看起来并不是歹徒。
　　只是这里看起来不像修车厂，能怎么修呢？总不至于随便拿锤子给它敲敲打打就了事，就像路上跑的很多坑坑洼洼的车一样，那还不如不修。

　　这时宋凌博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许以蘅一边点了接听，一边开始认栽。
　　她给印度司机说：“我不用你们修了，你赔我一点钱，我自己去修。”
　　二手车是不可能买车险的，一般遇到这种小刮擦大家都私了。
　　而更大的车祸嘛……公司给大家买了人身保险。

　　印度司机愣了一下，大概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然后问：“你要多少钱？”
　　许以蘅以前也没修过车，并不知道这种撞凹进去了得花多少钱，她对宋凌博说了句“你稍等一下”就给他挂了。
　　然后果断给他们的御用司机James打电话。

　　宋凌博只听到了许以蘅朝对方要钱，然后对方就把自己挂了，急得脑袋一热就猛踩油门，车速一下飙到180。

　　许以蘅跟James大致了解了行情，对印度司机说：“800夸。”
　　印度司机夸张地笑了下，摇头拒绝：“不，修这个要不了这么多钱。”
　　许以蘅知道自己不可能要到全部的修车钱了，就懒得跟他争：“那你给我600。”
　　谁知道印度司机伸出四根手指：“400，400就够修这玩意儿的了。”
　　许以蘅忍住心里的气：“400就400吧，那你给我吧，我朋友来接我了。”

　　印度人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个钱夹子数了4张100的递给许以蘅，又说了些生活就是这样，每天可能都有意外之类的话。
　　许以蘅心说放屁，这要在中国就是你全责，走保险或者你赔钱，怎么也不可能自己倒贴去修车。
　　但是，出门在外，保命要紧。
　　因为早上唐玲姐给她看的那条视频又浮现在眼前，提醒她生命诚可贵，钱财身外事。

　　她接了钱就重新回到车上，点燃火，在厂子里掉了个头，将车开出了铁皮门。
　　宋凌博的电话又打来了，没等对方说话，许以蘅就说：“没事了，我已经出来了，我不让他修了，让他赔了点钱。”
　　宋凌博松了口气，车速放缓：“那你现在在哪？”
　　“刚往回开。”顿了顿又说：“那个，你应该不用过来了，谢谢啊。”

　　宋凌博：“……”
　　见听筒里没了声音，许以蘅还以为挂断了，看了眼，还通着呢，便说：“是卡了吗？”
　　宋凌博：“没有，那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许以蘅：“好的，谢谢。”
　　然后挂断了电话。

　　宋凌博又往前开了一段，觑着一个没车的空隙，踩刹车调头，然后将车速降到了30，一边开一边等。
　　在被两辆车超车以后，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许以蘅的灰色尼桑。
　　车型和车牌正好昨晚都记过，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多认真的记，一下就记住了。

　　不过许以蘅却没有认出他，临近的时候果断打灯将他给超了。
　　宋凌博踩了刹车紧跟上去。

　　车子一前一后开回了宿舍区，许以蘅一直没注意后面有辆车跟着，直到她拐进27号别墅院，才发现后面跟进来一辆从没见过的黑色吉普。
　　她从后视镜奇怪地盯着那辆车，直到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宋凌博。
　　许以蘅忙解了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你、你怎么在我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还是容易紧张。

　　宋凌博朝她走近了两步，眉眼严肃，带着点微微的不耐：“许以蘅，你是不是傻？”
　　许以蘅：“……”
　　“撞了车不在路边解决，你跟人家去他们老巢？你以为这是在中国？”宋凌博皱着眉教训，“还好没出什么事，你还知道打电话，要是那些人一把把你打晕了弄走，我们上哪找人去？”

　　许以蘅没料到宋凌博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愣，但又觉得对方说得很正确，而她自己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决策错误，才会打那个求助电话的。
　　而且后来她不是已经认栽拿钱走人了嘛，自己也就傻了那么一两秒。

　　“我看那人也不像坏人，他说就在前面不远…”许以蘅试着解释一二。
　　“你看谁都不像坏人，就看我像坏人是不是？”宋凌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邪气，把他心里那点委屈也一起勾着发出来。
　　许以蘅：“我没觉得你像坏人啊。”
　　她睁着一双干净的眸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宋凌博顿时没了脾气，连接下来要说什么也断片了。

　　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许以蘅的肚子咕咕作响，她问：“那你吃饭了吗？”
　　宋凌博饭刚吃一半就接到了电话，吃了个半饱，沉默片刻本想说没吃，跟着她去她们食堂蹭一蹭，正要开口，被后面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许以蘅！”

　　许以蘅微微偏头看向宋凌博身后，是刚吃完饭回来的唐菲。
　　唐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宋凌博，发光的眼珠像牛顿摆一样在自己和宋林伯身上来回切换：“这位帅哥是？”

　　许以蘅脸上一热，不得不介绍：“这是我校友，宋凌博。”
　　又给宋凌博介绍：“这是我同事兼室友，唐菲。”

　　“校友？！他是你校友？”唐菲声音陡然升高了8度，“那你早上怎么不说？”
　　“什么早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以蘅装傻装得一脸坦然。

　　唐菲挑眉，一脸侦探的奸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