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6、第 6 章 好马

　　许以蘅的车尾消失在小院的门口，宋凌博双手插兜歪了歪脑袋，心说，有男朋友而已，不是还没结婚么，努把力，松松土，去把人抢回来就是。

　　刚被分手的那段时间，宋凌博真是气疯了，简直莫名其妙。他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找她要个说法，可是为了躲开他，她居然连学校都不回。去实习的公司找她，又发现她身边居然有个贼眉鼠眼的男同事，而自己竟然被对方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就给打发了。

　　岂有此理！
　　不合适？
　　他这样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居然被说不合适？白瞎了许以蘅那双好看的眼。

　　不合适，那他们谈的两年多算什么？过家家么。

　　后来就很生气，分就分，有她后悔的一天，自己一定要看到她被渣男玩弄后痛哭流涕的样子。

　　谁知一年后从肖飞那里得知，许以蘅和他分手以后压根没再谈过别人。

　　当时他还幸灾乐祸，觉得许以蘅一定是发现别人不如自己好，后悔了，而他这匹好马，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

　　然而即便如此，许以蘅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又一年，被他伤得心灰意冷的刘萱宁鬼使神差地又提起许以蘅来，说她当年其实偷偷下了不少的绊子，在许以蘅面前故意说了不少恶毒女配会说的话。

　　“因为我实在太生气，明明先来的是我，后到的是她，她也没见得比我漂亮多少，性格嘛也就那样，闷闷的，怎么就拆不散了？而且我觉得，她也没那么喜欢你啊，可能只是图你家庭条件好。”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许以蘅没那么喜欢自己？只是图自己的条件？
　　放屁！他们谈恋爱期间，她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什么贵重的礼物，就连自己送的礼物太贵了，她也会觉得有负担。当然了，她家境可能不如自己，但她一直都有奖学金…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分手？因为刘萱宁的挑拨离间？

　　再过一年，他就听说许以蘅去非洲了，问为什么，肖飞说去那种地方当然是为了多挣一点钱。

　　冷漠了很久的心忍不住疼了一下。

　　“她家很缺钱吗？”当时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肖飞说：“她家缺不缺钱你不知道？你俩谈了两年多，她什么家境你从来没问过？”

　　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他好像知道当年自己为什么会被甩了。

　　“那她现在谈了吗？”
　　“没有，张晓艺说没有。干嘛，你还想把人追回来啊？非洲啊，你去呗！我给你加油。”
　　宋凌博闷了一杯酒，酒杯哐当一声放在吧台上：“去就去，追不回来我是你孙子。”
　　肖飞忙道：“诶你别，别拿这个当赌注，人家凭什么给你追啊…”

　　自己当时虽然没说话，可是心里却在想，如果真要追，那肯定不是个赌局。

　　也有些冥冥中的缘分在，公司内部一直都有外派非洲的招聘，只要下了决心，去报名就行。
　　非洲地区艰苦，缺人，报名以后就通过了面试，然后是培训，等分配。
　　等分配的时候，他通过校友圈了解到了正好在赞比亚分部的学姐谭静雅，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谭静雅在大学时跟他在同一个导师手底下做过项目，还算相熟。
　　于是就让谭静雅内推，让他成功分到赞比亚分部。

　　所以，看吧，缘分未尽，老天爷都帮忙，所以，这点小小挫折算个屁。

　　*

　　在床上躺了会儿，许以蘅抱着睡衣和浴巾去卫生间洗澡。

　　热水兜头浇下，紧张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人放松以后，转不过弯的念头忽然就转过来了——怕什么呢，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已经遇上了，就把自己的心态摆端正，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普通校友就好了，其他的，就当记忆被时光搅碎，什么也没发生过。

　　洗完澡出来重新翻出手机，就看到微信上通讯录里显示的好友申请——『Sambo：我是Sambo。』

　　她的心脏处又被撞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点进去，点击了通过。

　　就像第一次加微信那样，有点犹豫，有点担心，但还是小心翼翼加上了。

　　**

　　大二那天，等到所有记者和人流都散去，许以蘅是最后一个过去采访的。可是刚拿着本子快要走到宋凌博面前，身旁突然一阵风似的窜过一个人，撞到了她手肘，把她的笔记本撞到了地上，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已经坐在旁边休息了，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头发汗湿了，正拿着瓶水在喝，见状弯腰拾起了她的笔记本，然后居然很不讲礼貌地翻开看了看。
　　如果不是因为笔记本上都是涂鸦式的采访记录，无关紧要，许以蘅当时一定就生气骂人了。

　　他那时笑着说：“你也是记者吧，字写得很漂亮，你要采访我吗？那麻烦快一点，我还要回去上课。”
　　那天许以蘅的采访刚问到一半，宋凌博就掐着表匆忙离开了，他在许以蘅的笔记本上留了一串电话号码：“你加我微信吧，还有想要问的问题我们微信上聊。”

　　他的微信昵称叫Sambo ，许多年都没有变过。

　　*

　　旧情人在他乡重逢而且还住同一个园区，值得一个“惊心动魄”。这一晚，许以蘅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宋凌博，有甜蜜的也有难过的，情节很诡异，情绪很跌宕。

　　醒来时，心里空落落的，打开手机就看见宋凌博发来的一条“早安”，手机烫手似的被她扔了出去，朦胧的瞌睡全醒了。
　　手机在凉被上滚了两圈落到了地上，好在地上铺着老旧的地毯，发出一声轻盈的闷响。
　　许以蘅又手忙脚乱俯身去把手机捞起来，气急败坏地又看了一眼，然后按灭了屏幕，将其扔在被子里。

　　洗脸刷牙时都较着一股劲，牙刷头磕到了牙龈，有种不祥的预兆。
　　她舔着牙龈打开衣柜准备穿衣服时，居然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要不要搭配一下的念头。

　　疯了疯了，简直疯了。
　　说好的只当普通朋友对待呢。

　　她随便拿了件T恤和短裤穿上，如往常一样在脸上简单拍了一层水和一层素颜霜，就穿上防晒衣戴上棒球帽，清爽简单地出门了。

　　清晨的阳光还比较温柔，早上的气温也没升起来，有点凉凉的微风。到了中午时，阳光会让地表温度升高，热气慢慢传上来。但幸运的是，赞比亚全域海拔一千米左右，属于热带草原气候，最热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国内的夏天热，所以还好，气候还是很舒服。
　　她低着头沿着路边走，这时候起床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斜对面出来的蒋知言。
　　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早啊。”
　　“早。”
　　蒋知言看了眼许以蘅眼下乌青：“昨晚没睡好吗？”
　　许以蘅微微怔忪，点头：“啊，没怎么睡好，做了很多梦。”
　　蒋知言没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段，就在快要拐向食堂的路口，许以蘅抬头，正好看见从对面走来的宋凌博。

　　凌云公司的传统，员工都要穿正装，而且人家的正装可不是中介小哥那种一水儿的沉默的黑，都是精致高级的剪裁，颜色材质也繁多，再差的身材也能被修饰出高级牛马的精英味。
　　宋凌博上面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衣，下装是一条深蓝色西装裤，裤腿笔直，腿修长。他的身材原本就像个行走的衣架，披个麻袋在身上都比别人有格调，何况是这样看起来就特别昂贵的剪裁，简直要帅得堪比明星走红毯。
　　昨天太晚，没有看仔细，今天一早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他迎面走来时，真是扑面而来的英俊潇洒，闪瞎人的狗眼。

　　远远的，宋凌博抬了抬手许以蘅打招呼：“早啊。”
　　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容灿烂。

　　许以蘅也抬起手动了动手指：“早。”
　　然后利落地转身，像对普通朋友那样，客气又疏离。

　　进食堂的时候，蒋知言问：“你校友是凌云的？”
　　许以蘅：“如你所见。”
　　蒋知言：“那是真的巧了。”
　　许以蘅：“对呀。”
　　许以蘅不想提他。

　　他们各自拿了餐盘去打饭，早餐每天都差不多，包子馒头、花卷，咸菜绿豆粥，要么是小菜绿叶粥，再或者小米粥…偶尔会有炸油条，炸麻圆…无功无过，也算丰盛。
　　许以蘅捡了一块红薯，一个豆沙包，打了一点清炒土豆丝和一碗绿豆粥，依然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喜欢窗外绿茵茵的风景，坐在这里吃饭胃口都会更好些。

　　蒋知言和她前后脚，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另一边，宋凌博也打了早饭坐下了。
　　他现在精神特别旺盛，毕竟按照国内的时间，现在已经中午了。看着一盘子丰盛的早餐，他有强烈的分享欲，拍了照片先发给肖飞，然后看见许以蘅的置顶头像，顺手又发了一张给她。

　　许以蘅放在桌面的手机闪了闪，提示Sambo有消息进来。
　　她正喝粥呢，险些呛到。
　　放下粥碗解开屏幕锁——
　　Sambo ：『我们的早餐长这样，你们早餐什么样？』

　　许以蘅点开他发的照片，餐盘里的早餐堪比五星级酒店，炒面炒饭烤南瓜小蛋糕…还有炸香肠，旁边还摆了杯拉花的咖啡！
　　瞬间觉得自己的早饭不香了。
　　显摆什么！

　　许以蘅没好气地放下手机，打算不理，可是“普通朋友”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认为不回是傲慢和不礼貌的行为，不符合“普通朋友”的交往准则，于是拿起手机回了她一个凝视的微笑。
　　好在宋凌博没有继续发什么。
　　许以蘅继续安静地吃早餐。

　　快结束时韩烨如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见到许以蘅，先拿着餐盘走过来：“对了，今天上午你得跟我去一趟打印机修理店，昨晚我们那个仅剩的打印机又出故障了，得快点去催一催，看看那台新的打印机什么情况，周五要拿东西去报建，打印不出来图纸我们拿什么去报。”
　　他们办公室在一楼，有耗子出没，耗子钻进打印机里撒尿，并且咬断了里面的电线，导致一台新采购的打印机不得不送去维修。而维修店又是印度小哥开的，韩烨英文不好，要沟通必须带上许以蘅。

　　许以蘅默默拿纸巾擦嘴，说了个“好”。
　　可以坐车出去浪一浪，总好过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密密麻麻的线条。
　　许以蘅的烦躁心情得到了些微缓解。

　　但是早上被牙刷磕到的牙龈却却隐隐作痛，有转成口腔溃疡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