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4、第 4 章 校友

　　心跳还像脱缰的野马，理智却已经在拉绳。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扮——早起随便套了一件背心和衬衫，下头是牛仔短裤，头发已经半年没有打理过，乱七八糟地用黑色皮筋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所幸刚刚出门时脸上补了一点妆，否则还要更糟糕。
　　虽然现在关注自己的穿戴根本就没有道理，可不是有人说过，情侣分手再见面，谁差谁就输了嘛？
　　虽然他并不想和宋凌博争一个输赢，但怎么说呢……大概还是自尊心作怪。

　　从前就有人说过她配不上宋凌博，她还曾经想过努力改变点什么，后来觉得一切改变都是徒劳，也不想承受那样的折磨，于是就放弃了。
　　看吧，事实证明，放弃是对的。
　　现在跟在宋凌博后面的那个女生，应该才是他们眼中所谓能配得上宋凌博的样子。

　　艹，这个嫌贫爱富的世界。

　　怨气让方才的那点激动冷静下来，许以蘅小心偷看，见服务员领着他们正往这边来，她将头埋下去像假装没看见，伸手拿水壶想给自己的水杯里加水。
　　蒋知言见状，却将水壶接了过去：“我来吧。”
　　许以蘅微微一愣，淡淡笑道：“那你来吧。”

　　看，错位的人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那就假装谁也没看见，就让往事都随风…就这么着吧。

　　蒋知言给两人的水杯里加上水，宋凌博和他的新女友也正好走过他们的餐桌。
　　许以蘅伸手接过水杯正递到嘴边，宋凌博的长腿忽然停顿在侧方。
　　笔挺的西装裤，黑漆漆的映在玻璃餐桌上。
　　许以蘅只当他们是在短暂地停顿选座位，不曾想，一只修长劲瘦的手伸了过来，在她桌前扣了扣。

　　许以蘅没办法再假装没看见，抬起头。
　　宋凌博居高临下，微微一笑：“好巧啊，真的是你，许以蘅。”
　　许以蘅：“………”

　　有生之年还能再从宋凌博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许以蘅后背的毛都囊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敢情你认出来了？认出来了你刚才又那样？

　　愕然片刻，许以蘅挤出个惊讶的表情抬头笑道：“呀，宋凌博，你怎么在这里？”
　　宋凌博眼含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来这里上班啊，你呢，你不会也在这里上班吧？”
　　许以蘅状似无意瞥了眼他身边的美女，说：“啊，对，我也在这里上班。”
　　“那就巧了。”宋凌博说完，话题却生硬地一转，视线落在蒋知言那边，“这位是？”
　　许以蘅便介绍：“我同事。”

　　“哦…”宋凌博拉长了调子，“同事……不是男朋友？”
　　许以蘅微顿了顿，其实立刻就想说“不是”的，但是此情此景，她不想那么快否认。
　　一是否认得太快，显得她好像急于和蒋知言撇清关系，伤了他们之间脆弱的小火苗；二是她不想在宋凌博领着个大美女在自己面前招摇的时候，急着澄清自己没有男朋友，多少有点落于下风。
　　而且她余光瞥了一眼蒋知言，蒋知言作为男朋友的话，其实挺能拿出手的，不比宋凌博差多少，除了身高。

　　就这么模棱两可的让宋凌博误以为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也不是坏事，大家各有新欢，才不会有一方担心另一方揪着过去不放。
　　时过境迁，实在不必纠。
　　她囫囵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将话题抛了回去：“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

　　一旁的谭静雅虽然刚开始没弄清状况，可是听这两人简单对话后，她很快嗅到了某种气息，继而明媚一笑，大大方方伸出手去：“你好呀，我叫谭静雅。”

　　啧，瞧瞧，落落大方，声音也好听。
　　出于礼貌，许以蘅站起来伸手过去跟人握了握：“你好，我叫许以蘅。”
　　谭静雅笑着看向宋凌博：“你们认识？”
　　许以蘅也看向宋凌博，见对方没有立刻开口的意思，唯恐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忙说：“嗯，我们是校友。”
　　谭静雅眉毛一挑：“校友？我怎么不认识？”

　　宋凌博在刚刚许以蘅不否认对方是她男朋友以后，就彻底没什么心情继续寒暄了。再待下去，他怕脸色更难看，于是迈步继续往前走：“校友成千上万的，你不认识不是很正常。”
　　谭静雅微微眯眼，然后跟许以蘅说了句下次约，就跟着往后走去。

　　宋凌博选了个最靠后的座位，心情烦躁透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来点单，谭静雅把菜单递给他他都懒得看：“随便吧，你帮我点。”
　　“那我随便点咯。”

　　宋凌博翻出手机开始给肖飞发信息：『打听到了没，她是不是有男朋友。』
　　夜猫子肖飞此刻秒回：『还没回复。』
　　不等宋凌博回复，又一条进来：『不过一个月前我才问过张晓艺，她确实没有男朋友，就算有那肯定也是新鲜热乎的，上手抢啊！别怂！』

　　宋凌博发了个『滚蛋』就气呼呼的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谭静雅半掀眼皮看他一眼：“怎么啦，刚才那位校友，真的仅仅只是校友？看着好像有故事哦。”

　　宋凌博气得不想说话。
　　谭静雅却“嘶”了一声反应过来：“你那时候非求着我，让我帮你递简历说好话，一定要到这里来，不会是……因为她吧？”
　　**
　　相比于宋凌博，许以蘅已经从那种激荡的情绪中抽离，甚至风浪过后，心绪格外平静。
　　果然是，很多事情在发生以前更容易紧张，真正发生以后，也就那样了。

　　蒋知言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校友”有点好奇，从他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对方，虽然不明就里，可是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很准，他试探着问：“这么有缘，在这里碰见校友的几率可不大，怎么不邀请过来一起吃饭？”

　　许以蘅一怔，在说实话和略过之间摇摆了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不太熟，坐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
　　“…嗯，”蒋知言点头，“那确实。你们学校是哪个来着？”
　　两人就顺着学校往下聊，聊起了各自的专业，又聊学生时代熬夜画图的趣事和糗事，发现不论哪个学校，设计专业的学生都是一样的苦逼。

　　和蒋知言聊天其实挺轻松愉快的，他情商高，会察言观色，想聊的时候也会主动地话题。几句过后，许以蘅的心情就舒畅了。
　　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大学时谈恋爱的事上面。

　　“大学时候的恋爱都当不得真，小时候不懂事，恋爱谈不明白。”蒋知言一边切牛排一边自嘲，“你呢，也谈过的吧。”
　　这话都不是疑问句，许以蘅也不否认：“嗯，也谈过一段。后来觉得不合适，就分了。”
　　“哪方面不合适？”
　　“……性格还有家庭吧。他们家挺有钱的，他妈妈看不上我们家。”

　　蒋知言默了默，垂下眼眸：“嗯，所以有些旧思想也没错，媒婆说亲总讲究门当户对，果然有道理。只有门当户的两个人才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许以蘅微笑了笑，表示赞同。

　　愉快地吃完晚饭，两人散着步原路返回，又去办公室兢兢业业加班去了。
　　离开前许以蘅不经意扫了一眼宋凌博他们的方向，宋凌博正和他的女朋友认真聊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许以蘅挎上包，和蒋知言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
　　“前女友？”谭静雅挑眉，“你这样的还吃回头草，看不出来啊，还是个情种。”

　　宋凌博余光一直注意许以蘅他们那边的动静，见两人虽然很聊得来，可是没有什么出格的亲密动作，譬如你喂我我喂你这样恶心的表现也没有，还好……而且刚才许以蘅虽然没否认，但也没承认啊，所以，大概像肖飞说的那样，两人还没进入状态？
　　闻言不太高兴地看向谭静雅，像被戳中了伤口，又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回头草怎么了，回头草也是草。”

　　谭静雅一愣，把双臂放在桌上两眼放光：“冲我急什么，现在跟她一起吃饭的人又不是我。来吧，跟姐姐讲一讲你的故事。”
　　宋凌博自嘲地冷笑一声：“煮熟的鸭子都快飞了，有什么好讲的。”
　　说着喝了一口柠檬水，把水喝出了酒的架势。

　　然而想听八卦的心是不会轻易熄灭的，谭静雅继续笑眯眯地撺掇：“你讲一讲，讲得好听我帮你把人追回来。”
　　宋凌博抬眼看她。
　　谭静雅催促道：“赶紧的，忘了是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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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重新到岗了，音乐又动次打次，音量比白天还嚣张。不过反正没有加班费，再闹腾，领导也不好说什么。

　　许以蘅打开电脑后又默默戴上了耳机。
　　热闹的声音隔绝在外，对内就剩下冷清和孤寂。
　　人在这种时刻很容易走神，尤其是心绪刚经历了巨大的波动。

　　久别重逢，刚见到的宋凌博和记忆中的那个男孩重叠——大部分相同，小部分陌生。
　　从前是个稚气的学生，喜欢穿T恤运动裤，现在穿上西装和皮鞋，头发剪短，已经是大人的模样……难以避免有了被社会磋磨后的沉稳气。
　　比过去那不着调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其实也不尽然，宋凌博也有很多沉稳的时候。
　　比如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宋凌博拿了校际运动会的长跑冠军时。

　　那时观众席上满满当当都是他的粉丝后援团，在他远远甩出第2名一圈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们都疯了，他的名字像长了翅膀的蝴蝶飞出运动场，传向每一个当天经过了运动场的人。
　　作为校报采访的记者，许以蘅那天也去看了比赛，宋凌博一骑绝尘，跑得沉稳又冷静，的确非常吸引人。
　　虽然刚过终点，那点沉稳就被呲牙咧嘴的鬼脸打破了，但是挡不住热情涌向他的人流。

　　不论是他们学院的同学还是各个学院前来采访的记者，人群冲过许以蘅，纷纷抵达宋凌博。

　　宋凌博却没有被人群淹没，他以身高优势鹤立鸡群，笑着接受这些崇拜的同时，视线不经意扫过人群外围，和许以蘅的目光短暂交接，冲她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