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3、第 3 章 宋凌

　　凌云的办公室位于此处唯一一栋高层写字楼，才装修不久，豪华高档，窗明几净，办公室的地面铺着高级地毯，办公用品都是国内采购以后通过海运物流运转过来的，不论办公桌还是办公椅，都是国内标准。

　　大可领着宋凌博在各处转了一圈，简单介绍了情况以后，将人带到所在部门的楼层。
　　办公室里人人西装革履，穿得很正式。

　　一个身材高挑，身穿衬衣包臀裙，脚踩高跟鞋，长发飘飘的美女正好拿着份文件迎面走来，见了宋凌博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欸，你来啦？先去找叶总报道，我得出去见个客户，今晚一起吃饭给你接风洗尘哈。”
　　说话的美女叫谭静雅，是宋凌博的师姐。
　　凌博能顺利调到赞比亚，师姐出了力的。

　　他刚笑着说了句“好啊”，还不及多寒暄两句，将高跟鞋踩成风火轮一样的人已经擦肩而过，往办公室门外走去了。
　　**
　　设计组的数台电脑一起工作，发出呼哧呼哧不堪重负的杂音，为了掩盖这杂音，有人放音乐，有人放电影，还有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奇幻故事里。
　　许以蘅就是那个戴着耳机一边听故事一边整理图纸的人。

　　黑漆漆的屏幕上，白色线条纷繁复杂，许以蘅逐个将密密麻麻的中文标注替换成英文，替换完总图还有水电图和结构图，一张又一张。
　　翻译完了，她还得接着赶自己的总图，忙得心无旁骛。
　　耳朵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音，故事讲述杀人犯如何巧妙躲开警察的追踪…一心二用，真是高效极了。

　　她现在的工作和在国内的时候其实还有些小小的差异，半年前组内的英语翻译离职了，她是这边组内唯一一个英语过了六级的，于是领导为了节约用人成本，便将她的本职工作分走一半给别人，让她兼职设计翻译——即将现有的设计图纸翻译成英文图纸，并参与一些现场的简单口译，向本地甲方介绍项目进度、设计意图和现场情况等。
　　并不复杂，前者能查词典，后者别人也不嫌她英语说得磕巴，工资比之前还高些，也比单纯画图有意思，许以蘅乐此不疲。

　　稀里糊涂的，一下午转瞬即逝。

　　总有干饭积极的人掐着秒数站起来，然后悠哉悠哉伸着懒腰往办公室门口走。
　　许以蘅摘掉耳机，也打算起身，却发现对面的蒋知言忽然抬眼看了看自己，她猛地想起来，啊对，他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于是又默默将耳机给戴上。

　　两人私下约会吃饭，总要等同事们都走了以后，否则两人单独行动，别人问起来就怪尴尬的。

　　唐菲已经起身了，拍拍她的肩：“走啊，姐妹。”
　　许以蘅假装忙碌：“嗯，你先走，我把这里弄完。”
　　“哎呀，晚上还要加班的嘛，着什么急……诶，谁拉我？韩烨，你有病是不是？”

　　韩烨是他们组组长，最喜欢扯唐菲的马尾，笑嘻嘻地说：“走啦，别开车了，坐我车，我载你回去，节约油钱。”
　　唐菲骂道：“你少假装好人了，上周你借我的钱还没还，什么时候还啊资本家！？”
　　“啧，”韩烨不耐道，“不是那张对公的银行卡汇款有问题嘛，下周就搞定了。许以蘅，下周去银行帮我搞定银行卡。”
　　许以蘅：“…好的。”

　　唐菲叫道：“还要下周？你个骗子，你是不是中饱私囊，把我们这里的人都卖了还让我们给你打工…”
　　唐菲跟韩烨互相怼着走出了办公室，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三分钟内，热闹的办公室就变得空寂而冷清。

　　蒋知言站起来，一边将自己的办公用品归位，一边语气温和地说：“不着急，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你把手里的东西忙完。”
　　许以蘅“嗯”了声，心说我根本没有在忙好吗，刚刚对唐菲说的话只是借口。
　　趁着蒋知言去卫生间，她把耳机摘下来，又把电脑关掉，然后摸到旁边的包包，从里面摸出一支口红和小镜子。
　　对镜补了个粉底腮红和唇蜜之后，蒋知言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眉眼微弯，明显看出许以蘅补妆了，却一点也没表现出令人尴尬的神情，依旧语气温和：“走吧。”
　　就和许以蘅肩并肩往外走去。

　　因为路程并不远，又正值下班时间，还会堵车，两人默契地选择步行。
　　出了公司大门沿着步行道走一小段路后只要再过一个红绿灯，就能走到商场的范围了。

　　商场占地面积大，停车场都是露天的。因为地广人稀，实在没必要挖地下停车库，所以商场前有一个巨大的广场，都画着整齐的停车位。
　　这个时间点去商场购物的车不少，从各个方向开往停车场入口的车汇集于此，从许以蘅面前这条路上一个一个慢悠悠地开过去。

　　许以蘅漫不经心地等着这个红灯变绿，视线没有落处，随意晃荡着，忽然发现有一道视线射向自己。
　　她凭着感觉看过去，却又好像只是错觉。
　　车流缓慢向前，她也分不清那道视线来自何处。

　　“走吧，绿灯了。”
　　蒋知言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前走。
　　**
　　上一刻还笑容满面的宋凌博此刻脸色黑沉如锅底灰，他转头看向后视镜，目光死死盯着附在许以蘅后背上的那只咸猪手。

　　“怎么样，非洲也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差吧，这一片还挺繁华的对不对？”谭静雅开着车跟他讲话，没留意他瞬息变幻的神情。
　　宋凌博随口答：“嗯，挺好的。”
　　察觉到他忽然的敷衍，谭静雅偏头看了看，问：“怎么了？突然不高兴呢。”
　　宋凌博反应过来，冷笑着勾了勾嘴角：“哦，没事，我好像看见了个熟人。”
　　“熟人？除了我，你在这里还有熟人？”
　　宋凌博摸出手机低头发消息，说：“我把人家当熟人，人家可未必。”

　　手机屏幕点到和肖飞的对话框，他打字：『你消息有误啊，你确定她现在没有男朋友？』
　　肖飞回复得很快，但只是一个问号。

　　宋凌博：『再打听打听，给你个机会。』
　　**
　　赞比亚曾是英国殖民地，首都卢萨卡的许多建筑和餐厅还保留有英式风格，譬如他们要去的这个西餐厅，据说老板就是英国人。

　　餐厅从门头到内的装潢都是英式复古风——拱形格子窗，色彩浓郁的地砖，古铜吊灯和把手…处处洋溢着精致的英式复古味。
　　餐厅门口站着穿西装马甲，戴红色领结的门僮，门僮微笑着跟他们问好，然后替他们拉开门，铜铃叮叮当当响，将人迎了进去。
　　立刻又有另外的服务员过来领路，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格子窗下的阔叶绿植几乎要探头进来，颜色很清嫩，许以蘅很喜欢。

　　服务员膀大腰圆，扭着如盆的屁股，交叠着一双上宽下窄的圆规腿过来点餐。
　　不管看多少次，许以蘅总是会被她们的身材所吸引，不知道为什么年轻时候那么苗条的女孩，到中年以后就长成了这样……屁股如盆，绝对没有用夸张的修辞，只是单纯的比喻。

　　“你想吃什么？”蒋知言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问许以蘅。
　　“我看看。”许以蘅也翻菜单。

　　他们的位置离餐厅大门不远，餐厅门上挂了个铜铃，每次有客人进来打开门时，门扇撞到铜铃都会发出叮铃铃的响声，这是提醒服务员，有客来。
　　然而许以蘅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门铃一响，她就跟着抬眼看过去。

　　“我点一份菲力牛排，再要一个沙拉，你想吃什么甜品吗？”蒋知言已经给自己选好了餐，抬头问许以蘅。
　　“哦，我再看看。”她将注意力收回，认真翻看菜单，可是菜品基本就那些，选来选去，选了份意面，还有一块蛋糕。
　　“这就够了？”蒋知言问。
　　“够了。”许以蘅将自己点的意面指给服务员看。
　　“OK…”服务员拿着小本本随意划拉两下记录下来。

　　正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又铃铃铃响了起来。
　　许以蘅不由自主抬起眼。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行为，随便看一眼就要挪开的，可是视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她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一处。
　　然后呼吸一紧，脑子嗡一下……像被谁用软锤狠狠砸了，脑子散成豆腐花，除了眼晕，居然还耳鸣……又仿佛一下跌落进无边的深海，在惊慌之下，五感都削弱了，还很窒息。

　　门口进来一个人，身高突出，五官硬朗，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微微蹙着眉，在许以蘅刚刚抬眼看过去时，对方便心有灵犀似的和她对上了目光。
　　下一刻，那眸子里带着点微微的厌烦，居然就那么水灵灵且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许以蘅：“……”

　　怎么说呢，即便是分手的情侣，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在这种十分小众的异国他乡偶遇上，也不应该是这么淡漠的表情？
　　都说分手是朋友，即便是个交情一般的朋友，也不该这样吧。
　　难道他没认出自己来？

　　应该是了，否则都看见了还那么不动声色的，实在说不过去。
　　烫了眼睛似的，许以蘅把视线收回来，紧接着一股燥意从脖颈传向耳朵，被撞飞的灵魂回到肉身，她手指微微发颤想拿水杯，发现水杯还空着。
　　但是空水杯还是被她握在了手心，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紧张似的。

　　下一瞬，再抬眼看过去时，发现宋凌博身后还跟着个身材苗条的大美女……仿若如一盆凉水泼到烧红的炭上，她鼻孔喷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原来如此，他来非洲追爱，追的就是这个吧？

　　嗯，眼光果然很不错，那女生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英女士的优雅，五官漂亮，脸蛋精致，妆容无懈可击。
　　身高也很高，踩上高跟鞋后，跟宋凌博简直绝配。

　　不仅她自己，两人进来后，连其他客人也忍不住抬头去张望。
　　她脑子里突然炸出个成语——郎才女貌。

　　这才对嘛，宋凌博就该配这样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