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29、第 29 章 第一

　　片刻之后，他放开了她，有点悲愤的眼睛深深望进她干净错愕的眸子里：“许以蘅，你以前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对不对？”

　　许以蘅：“……”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宋凌博继续说：“我们在一起两年多，那两年多里，你究竟付出过多少真心？你从头到尾都在敷衍我，所以你很少过问我去哪，见了谁，跟谁吃饭……许以蘅，你说咱们俩究竟是谁欠谁？”

　　许以蘅愣在原地，回答不上来。
　　宋凌博自嘲似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在咱俩的事情了结之前，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他边走边撂下一句话。

　　许以蘅用手背轻轻擦过嘴唇，嘴唇滚烫。继而，所有的情绪平静下来，只剩下空白和麻木。

　　她木木地走回27号院，蒋知言在院门口等她。

　　许以蘅说：“很抱歉，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蒋知言顿了顿，说：“好。”
　　许以蘅独自走回别墅，餐厅里还能闻到蒸鱼的香气，她愧意上涌，觉得自己真是个糟糕的人。

　　但又无可奈何，只好眼不见为净，走回了卧室。
　　思来想去，她给张晓艺发了条消息，问她睡了没。这个时间点，应该睡了吧。
　　但张晓艺很快回复了，还没睡。

　　许以蘅便问她，自己当年和宋凌博分手，真的做得很过分？
　　张晓艺轻笑起来：“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张晓艺叹气：“怎么说呢，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好评价呀。但是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许以蘅：“什么事？”
　　“就是你刚跟他提了分手，然后出去实习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学校找你。”
　　许以蘅：“……是吗？怎么找？”

　　“他那时候应该已经上班了，就每天下班以后到宿舍楼下等啊。等了大概有半个多月，你不是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没回来吗？他没等到你，后来就没来了。”

　　许以蘅抬手搓了搓眼睛，轻轻哦了声。
　　张晓艺问：“所以他到非洲来，是为了跟你复合？”
　　许以蘅：“…如果不是为了打击报复我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想呢？你还喜欢他吗？”
　　许以蘅无奈地笑了笑：“都是成年人了，光说喜欢就够吗？”
　　张晓艺又问：“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他劈腿了？我觉得你俩感情还不错的，当时。”

　　许以蘅咬咬唇角，将自己的顾虑通通说给张晓艺听。这些事情原本她谁也没有告诉过，但现在她的思绪很混乱，明明很决绝的，很清晰的决定，现在竟然变得犹豫不决。

　　张晓艺听完，沉吟了片刻，对她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应该很难吧，像我到现在都没有遇上，不过你说的那些问题确实也挺难面对的，但你或许可以勇敢一点，不用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论选择跟谁在一起，你始终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只是选择一个伴侣而已，不合适就换嘛，受了委屈也换嘛……”

　　“你就把他的父母当做一个需要尊敬的陌生长辈，这样也不可以吗？总不至于他的父母会像小说里一样罚你跪祠堂吧，现在也没有祠堂可跪了呀，哈哈哈。”

　　许以蘅也跟着笑起来，忽然好像从张晓艺的话里领悟到了什么……好像是这样，她太小心翼翼，太谨小慎微，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其实别人并不能定义自己，自己才能。
　　她不应该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她也可以主动一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呢。

　　挂完电话，许以蘅坐在梳妆台前又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罩在头顶的阴霾渐渐一扫而空。

　　*

　　周一早上，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经过风云变幻的周末，新的一天来临，代表新的开始。

　　认真工作，好好表现，升职加薪，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
　　许以蘅像打了鸡血，斗志昂扬，精神焕发。

　　唐菲今天比许以蘅到得早，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画图了。许以蘅也打开电脑放好包，去泡了杯咖啡后回到办公桌前，她脚下一用力，将办公椅滑到唐菲身边，伸手在唐菲桌面敲了敲。

　　唐菲转头看她，面露疑惑。

　　许以蘅笑吟吟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出门时，你不是一个人吧，我好像还听见了别人的声音。”

　　唐菲的脸霎时红了，顿了顿，眼睛飞快扫了眼四周。
　　见状，许以蘅又忍不住笑道：“这么做贼心虚的？”
　　“嘘！”唐菲伸出食指抵住唇，皱着眉头微微眯了眯眼，像是不想再提。

　　许以蘅：“怎么了？你俩不会……”
　　唐菲一把勾住许以蘅的脖子，在她耳边说：“一夜情，你假装不知道就行了，乖，下回请你吃饭。”

　　“一夜……不是，你俩都睡了，怎么还没好上呢？”都是单身男女，无牵无挂的，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许以蘅不理解。
　　唐菲瞟了一眼韩烨的办公室方向，淡定道：“我妈说了，我要是找对象不能找1米75以下的，不然以后生出来的小孩是矮子。”
　　许以蘅觉得好笑：“那组长是多高？”
　　“1米74。”
　　“那不是差不多？”
　　“差一毫米也差呀，175是最低标准，懂吗？”
　　“那你还…还跟人睡。”

　　唐菲啧了声，叹气道：“哎呀，酒精误人，要不是昨晚喝多了，一时冲动…行了行了，赶紧工作吧。”
　　许以蘅笑着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这一天她和蒋知言又默契地恢复了普通同事的关系，点头微笑，上下班问好，对于前两天的事情，谁也没再提起。

　　宋凌博大概也忙着自己的工作，除去一日三餐炫耀他们食堂的照片，也没再死皮赖脸的纠缠。

　　周二晚上，吃完晚饭在宿舍暂时休息的时候，屋顶突然传来滴滴嗒嗒的响声，紧接着那响声逐渐变密，许以蘅撩开窗户往外一看，惊叹出声：“咦，下雨了…”

　　赞比亚的雨季到了。

　　旱季时滴水不漏，雨季时几乎每天都有雨，但并非从早下到晚，只是间歇性的阵雨，下一会儿就停了。
　　可对干燥的非洲土地而言，这些雨水至关重要，雨季的水可以填满水库，保证旱季时的用水。

　　许以蘅和室友们齐齐坐到屋檐底下，开心的看着院子里的雨渐渐打湿地面，空气里浮起泥土的土腥气。

　　“咦…那是谁的车，好像车窗没有关…”唐菲忽然指着院子里的车说。
　　“呀，我的车！”许以蘅一个弹跳坐起来，往院子里跑去，屋檐下传来另外两人哈哈的嘲笑声。

　　第一场雨下得漫长，从晚饭后一直下到晚上9点多。
　　雨声有一种让环境安静下来的魔力，让屋子里的氛围更温馨。

　　许以蘅觉得今晚的办公室内的音乐都变了风格，不知是谁，居然在放一首故事感极强的英文歌。
　　莫名的，胸腔里爬上来一种淡淡的悲伤。

　　**
　　卢萨卡的酒吧和咖啡吧差不多，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同属于休闲性质的商业，没有穿透耳膜的金属声，也没有DJ打碟，更没有群魔乱舞的池子。
　　就设在商场的附属楼，环境很安静，还设有外摆——户外遮阳伞和休闲餐桌椅，有许多的绿植环绕。
　　幽蓝的灯光笼罩之下喝着小酒本来很惬意，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原本惬意的坐在太阳伞下喝着小酒的人们惊呼着往屋内跑去。

　　萧峪清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头发丝上的雨水，他的女客户则突然伸手上来帮忙。

　　“不用担心，就算淋了雨，你也依然很帅气。”女客户笑着用英语说。
　　萧峪清笑起来眼如弯月，只是浅浅一笑，眼睛就有了弧度，他举杯和女客户敬酒：“多谢你的夸赞，但是完不成这一季度的指标，你可能就看不见这么帅气的我了。”

　　女客户看穿萧峪清的目的，笑着摇头：“不不不，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们公司不会随意裁人的。”
　　“但是会扣我的绩效，影响我的奖金…如此，我就不能送贵重的礼物给你了。”萧峪清玩笑着将话题拉到了业务上，“所以，明天下班之前我能收到你们的签字吗？”

　　女客户笑道：“这我不能给你保证，但我知道他们还在讨论……他们觉得，价格还是太贵了……”她话没说完，伸手搭上萧峪清的肩，“所以，你今晚有空吗，你不是说要去参观我家？我觉得今天就是个好机会，你看，今年的第一场雨恰好下下来了，是个好兆头呢。”

　　萧峪清面不改色：“我们给贵司配置的一定是性价比最高的组合……价格贵的话，具体是指哪一部分呢？”
　　“跟我回家，我就详细告诉你。”女客户媚眼如丝。
　　皮肤虽然黝黑，可五官相较很多本地女人来说，已经算是惊艳。

　　萧峪清轻笑一声，转身看着某个方向说：“怕是不能了，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会把我杀了。”
　　女客户脸色微变，惊讶道：“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嗯，就在最近。喏，我女朋友来接我了…”说着他抬起手挥了挥。

　　田思思原本和姜苗在旁边的西餐厅吃饭，出来以后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两人都没有带伞，于是只好站在屋檐下避雨，想等到雨小一些再去开车。

　　谁知就看见了斜对面转角屋檐下的萧峪清。
　　萧峪清正跟一个黑人美女在聊天。那女人田思思有印象，前两天跟着他们去参加宴会时，那女人表现出了对萧峪清的色心，但据说是客户，不好得罪。

　　她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但在正事上也很知道进退，于是此刻就算看见了，也没有贸然过去打扰。

　　谁知萧峪清忽然看向自己这边，并向自己招手示意。

　　田思思双眸圆睁，确认对方确实是在叫自己过去，她便喜滋滋地跟姜苗打了个招呼，欢喜地跑向萧峪清。
　　不等她说话，萧峪清伸手拉住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逛街逛好了吗，我这马上就结束了。”

　　田思思：“……”
　　她怔愣片刻，瞟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女客户，立刻攒起个微笑娇滴滴地点点头：“嗯嗯，没关系，我可以坐在旁边……”话没说完，看见萧峪清眼眸微动，她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娇作弱不禁风状，“哎呀，就是不知道怎么有点不舒服，我想可能有点感冒吧。”

　　萧峪清就转头向客户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可能生病了，我得带她先回家。只好下次再约了。”
　　女客户有些失望的耸耸肩。

　　萧峪清与之告别，然后带着田思思径直下了台阶，走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