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21、第 21 章 蒋知

　　发那条短信之前，宋凌博因为跟朋友聚会放了许以蘅的鸽子，许以蘅正好借题发挥。
　　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微信，也不理他在宿舍楼下来道歉，像个蛮不讲理的人……然后宋凌博也生了气，两人冷战三天不联系。

　　许以蘅便趁机按下了关机键。

　　分开之前的那段时间，她比以往都矫情，天真且自以为是地想让宋凌博也厌恶她，少一点难过。
　　体面一点分手，是对这段感情的尊重。

　　但她没想到，即便做足了准备，分手的后劲还是那么大。

　　一个那么熟悉的人从身边剥离开，无异于剔骨剜肉，需要花很久的时间去适应。
　　早上起来会想他，吃饭的时候会想他，生病的时候更会想起他。

　　可是难过总会过去的，时间能治愈一切。
　　就像现在……现在就早已经不痛了，如果他没突然空降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勾起那些回忆的话。

　　“……没有，还没到那一步呢。”她说，“远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蒋知言无声笑了笑，说：“所以……古人讲门当户对，也不是全无道理。”
　　许以蘅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起来：“是啊，古人名言嘛，老祖宗的智慧都是经验之谈。”

　　蒋知言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看房，是准备这次回国休假的时候就买房？”

　　一年前开始房价忽然飞涨，有点刹不住脚的架势，许以蘅本打算多存点钱少贷款，但如今担心自己再不出手以后更买不起了，就打算先买个小点的房子占个位。
　　她跟唐菲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聊这事，同事们闲来无聊也聊房价。

　　她点头：“对，也该买房了。你呢，也准备买吗？”
　　蒋知言却出乎意料地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意思？”

　　将知言微笑着看向她，忽然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觉得……卢萨卡怎么样？”
　　许以蘅一怔：“……挺好的，你打算在卢萨卡买房？”

　　蒋知言没立刻否认：“其实我觉得这里气候挺不错的，环境也还好，如今正在发展中，机会挺多的……如果留下来，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许以蘅不明白：“留下来…你准备怎么留？”
　　他们目前手里的项目顶多做三年，三年以后若是没有别的项目，全员都要撤回去。

　　蒋知言笑道：“只要想留下来，方法有很多。”

　　这倒是，毕竟各个工程挺多的。

　　蒋知言继续说：“你知道吗，在卢萨卡，住宅用地是可以买卖的，一块25×25米的土地只要大概人民币30万，买下来后即拥有99年的产权，到期之后可以续约。有了这块地，自己可以设计建一栋别墅，不必很复杂，造假就不会太高。600多平米的土地，造房200平米，建房加装修的成本总共不会超过一百万，然后就拥有一个400平米的私家庭院和车库。庭院里可以种满草坪和鲜花，可以养一条狗，搭一个秋千和蹦床…”

　　许以蘅跟随他的描述想到隔壁的隔壁那户印度人的小院子，那精心打理过的整洁花园……每每走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蒋知言笑着看向许以蘅：“那样的生活，100多万就可以拥有，但是在国内，100多万只能买到一个小小的盒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许以蘅茫然地看着他，也开始在心里算账。
　　她工作几年，已经有一些积蓄，而且按照他们目前的年薪，5年以后的确可以存下100多万，届时即便公司撤离非洲，本地其他的援非项目也不会停止，一定会有其他企业可以去应聘，甚至自己在这创业的中国人也不少，毕竟一个发展中国家，它还有很多方面可以挖掘。
　　远的不说，就本地商场卖的那些服装，在许以蘅看来就是批发市场的地摊货，可是拿到这里就能进商场，翻个345倍卖也不成问题…而且她随便戴个几十块钱的墨镜也会被人问是哪里买的，所以这边的物资真的很匮乏，大有商机。

　　留居此地的想法，听起来大胆，却不是没可能。
　　不得不说，那什么别墅大草坪的，非常让人心动。

　　可是，中国人安土重迁，亲戚朋友都在的地方才热闹，真要在这里定居，父母怎么办？
　　她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蒋知言淡淡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爷爷带大的，我和他们的感情不深。”
　　“那你爷爷呢？”
　　“他在两年前去世了，癌症。”
　　许以蘅：“………”
　　她张了张嘴，说：“那你无牵无挂了。”

　　原本以为蒋知言的家庭条件应该和自家差不多，没想到他的身世比自己还惨，他能好好长成现在的样子，他爷爷一定功不可没，只可惜，老人没有享到孙子的福。

　　许以蘅的心情很复杂，有点难过，说不清是为谁。大概是觉得世事无常吧，这世上的可怜人总是那么多。

　　两人走到一段坑洼路，默契地一起绕开，从旁边花坛里的草坪里经过。
　　忽然，一只趴伏在草地里的癞蛤蟆听到动静跳了出来，比拳头还要大的家伙慌不择路，跳到许以蘅面前，许以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家伙才又重新调转方向，跳走了。
　　她倒不是害怕癞蛤蟆，只是那么大一只，险些冲着她来，就有些没反应过来。
　　冷静下来时，发现蒋知言正拉着她的胳膊。

　　她回头，蒋知言放开手笑了：“好大一只癞蛤蟆。”
　　许以蘅：“……嗯，还好不是蛇。”

　　话音落下，本该转开目光继续往前走的，却发现蒋知言的神情有一点奇怪。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许以蘅胸口一跳。
　　下一刻，蒋知言叫她的名字：“许以蘅。”
　　许以蘅：“……嗯？”
　　蒋知言：“我跟你说买房和将来的计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以蘅：“我的什么意见？”
　　“如果我选择在这里留下来定居，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吗？”
　　“…………”
　　许以蘅不知该怎么回答。

　　蒋知言说：“我觉得，我们三观挺和的，各方面条件也合适，如果你觉得我也还不错，我们要不要……试着相处一下？”
　　许以蘅：“……”

　　蒋知言上前一步，靠许以蘅更近了一些，许以蘅脑袋里一团浆糊，没躲开。
　　蒋知言语气变得更低沉，继续说：“我们，谈个恋爱试一试，行吗？”

　　心口突然漏了似的，血液像开闸的洪水向四肢狂奔。
　　她脸上发热，张了张嘴：“我……你，你让我考虑一下。”
　　蒋知言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微的失落。

　　许以蘅忙解释：“那个，你说的在这边定居，我…我没想好。”
　　蒋知言又轻声一笑：“嗯，这确实是件大事，需要好好考虑。”
　　许以蘅往后撤退了半步，点头：“嗯，我要想一想。”

　　一段小插曲后，两人继续绕着小区散一圈步需要四十多分钟，终于重新回到27号院门口。

　　天色微微暗淡。
　　唐菲正拿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追剧，笑声传到了院门口。

　　“这周***上映，他们去看了，说还不错，明天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告别之前，蒋知言说。
　　许以蘅正准备开口，唐菲的声音传出来：“哎哟，这是谁呀站在我们院门口说悄悄话，有话进来说呀！我也要听！”
　　许以蘅往那边看了眼，对蒋知言说：“可以啊，我也听说了还不错，明天可以一起去看。”

　　蒋知言便跟她挥手告别，始终克己复礼。

　　许以蘅走进院子，唐菲似笑非笑看着她，侦探似地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什么情况？”她抬了抬下巴，“你俩这是……谈上了？”
　　许以蘅视线落在她手机上：“你看什么呢？”
　　唐菲干脆把手机摁灭了，拍了拍旁边的扶手椅，兴致勃勃道：“来，坐。”

　　许以蘅知道她想问什么，抿着唇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女人就坐在屋檐底下摆起了龙门阵。天色靛青，一弯细细的月亮早早爬上树梢，却浅淡无光。

　　“啧，你这两天，面色红润，桃花很旺嘛。”唐菲瞧她。
　　许以蘅才不信她的鬼话，勾起鬓边发丝往耳朵后面卡：“当真？”
　　唐菲往她这边探身：“你跟蒋知言，你俩真好了？”
　　许以蘅看着天边浅淡的月线，说：“还没。还在考虑。”
　　唐菲：“那他跟你表白了？”
　　许以蘅犹豫片刻，说：“……他说他想留在这里定居，问我愿不愿意一起。”

　　唐菲目瞪口呆，也受了惊吓：“定居？留在卢萨卡？”
　　许以蘅点点头：“嗯，但我没想好。”
　　唐菲靠回椅背，嘴里咂摸着：“留在非洲定居……看不出来啊，他还是个离经叛……不不，这还挺像他能做得出来的。他这么个文艺的人，选择留在这儿也说得过去，毕竟这里人情简单，生活不复杂。”

　　许以蘅轻轻“嗯”了声。
　　唐菲重新看向她：“那你怎么想？”
　　许以蘅：“没想好啊。”
　　“那你喜欢他么？”
　　许以蘅：“……”
　　怎么说呢，好像这个问题也有点难回答。

　　她用手撑着脸颊，微微歪头：“应该是有点喜欢的。他脾气好，人长得也不错，还很上进，我觉得他的各方面，都很适合我的。”

　　“应该？适合？”唐菲提高了声调，“姐妹儿，你这……是不是有点功利了？问你感情方面呢。”

　　许以蘅看向唐菲：“……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还行。”

　　唐菲盯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缩回脑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一些关于蒋知言和他前女友的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许以蘅双眸微睁：“你怎么知道的？”
　　唐菲翘起二郎腿抱着双臂：“我一个道路组的牌友，是蒋知言的校友，关于蒋知言在学校里的一些事，他曾有所耳闻。”

　　据说，蒋知言大学时代有一个很著名的白月光女友。
　　那女孩子家境好，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还是个班花。据说两人是高中校友，女方小他两届，暗恋作为学校风云人物的蒋知言多年。

　　后来女孩子考到了和蒋知言同一所大学，于是就大大方方主动出击展开了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