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19、第 19 章

　　她一下站直了身体，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凌博的手顿在半空中，眼中也有一丝错愕和惊奇。

　　片刻，许以蘅绕开他往外走去。
　　宋凌博跟着转身想要叫住人，动了动嘴，却没有开口。

　　徐许以蘅走到客厅，挎上自己的包，拎上自己的零食袋就走了。
　　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甚至忘了把手机拿出来照明。

　　月色很浅淡，路面黑漆漆的，但是还好，勉强能看清楚路。从小院出来走了好一段，她才想起来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电筒光。

　　脑子里反复都是刚才的画面，都是宋凌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许以蘅的心咚咚咚跳得厉害，连带着手脚也有些发麻。路上偶尔有行人，也有从外面回来的车，车灯一闪而过，周遭的黑暗比方才还要浓。

　　明明开车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此刻走起路来却觉得特别远。
　　她一路走一路举起手机看号牌，终于看见立在路边的27号了，于是跨过马路走进去。

　　27号别墅内部装修整体呈美式，只在客厅的沙发背后有一排欧式拱形窗，采光相较宋凌博那套差多了，不过这会儿倒是黑得没什么差别。
　　许以蘅关上门，脚步不停往自己的卧室方向走。通往卧室的走廊里有微弱的光，是从赵月的房间传出来的。

　　像在黑夜里踽踽独行了很久的旅人，乍见光明，心情豁然开朗。
　　许以蘅心情一松，在赵月门边探了个脑袋往里看。赵月屋里的台灯电量十足，照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赵月也是他们设计组的水电工程师，是除了她和唐菲之外，组内唯一一个剩下的女生。
　　是个山东女孩子，性格豪爽，大大咧咧，业余时间最爱打游戏。

　　“没电还打游戏呢？”许以蘅说。
　　赵月头也不抬：“没事儿，电量充足，我三个充电宝。”
　　许以蘅笑笑：“那是挺充足的。”说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这间卧室只是个次卧，不带卫生间，大小和国内标准卧室差不多，面积可能稍大些——床尾能摆一张梳妆台，除去衣柜后，床两边的距离也足够放下行李箱。
　　虽然房间不大，但她喜欢收拾，床单被套都是上次回国从国内背来的，是她喜欢的温馨奶黄色，上面有浅咖色的印花。梳妆台上有两盏台灯，一盏是本地买的，另一盏也是从国内背来的，国内那只是长条形，光源更大，白光。

　　她打开长条灯，屋子里便明亮起来。

　　梳妆台上摆着几本书，一盆多肉和一盆叶状绿植。那叶状绿植其实是忘了吃的红薯发的芽，见它生得好，许以蘅就在周末市场淘了个黑色陶瓷罐回来把它种进去，果然长得生机勃勃。
　　此外还有两个布娃娃摆件，是去抓娃娃机里抓来的，一只青蛙，和一只蜗牛。

　　她将零食袋放在桌子上，又将包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在梳妆椅上坐下来。
　　将手机的灯灭了随意丢在一边，然后趴在桌上撑着下巴，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只青蛙的大眼睛，装怪似的瞪大自己的眼睛跟个假畜生龇牙咧嘴大眼瞪小眼。

　　这些年下来，可能有特别孤独的时刻，心里空落落的，但几乎没对别人动过心。
　　怎么样算动心呢，大概是，远远看到那个人，心跳就不受控地变了规律，会脸红，会紧张，会大脑缺氧……这些感受在她面对蒋知言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她本来以为是年纪上来了，心脏稳定强大了，对感情这种事情无动于衷……谁知道，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宋凌博的时候出现，而且过了这些年，居然……居然反应更明显了。

　　是面对旧情人的正常反应？还是因为宋凌博褪去了一身稚气，变得更有男人味？
　　不知道。

　　许以蘅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

　　2014年的秋天，清晨，许以蘅被闹钟叫醒后迷迷糊糊坐起来，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有男朋友了？

　　那是她接受宋凌博后的第一个早晨，告别了19年的母胎单身，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
　　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不知从何而起，流遍全身。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就看见宋凌博刚发过来的微信：『早啊，起了吗？』
　　许以蘅抿了抿唇角，回复他：『早，刚起。』
　　『好巧，我也刚起。』
　　『为什么起这么早，你也有早课？』
　　『对，今天上午也有专业课。』
　　『哦。』

　　想到头天晚上他陪自己画图到半夜，一定没睡够，许以蘅就说：『那你上完课回宿舍补补觉。』
　　宋凌博却回她：『那多浪费时间，上完课我要跟我女朋友约会。』

　　还不熟悉自己作为“女朋友”这个称呼的许以蘅嘴角压不住笑意，但又觉得紧张——从没当过别人的女朋友，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又害怕出丑很快被嫌弃，让对方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值得追。
　　只好回了一个“哦”。

　　傻里傻气的。

　　那天上完课，宋凌博果然来找到她约会。
　　他在教学楼下一棵银杏树旁，背着电脑包，穿了一件卡其色夹克外套，宽松牛仔裤，斜斜地靠坐在花坛边，周遭是落满一地的银杏叶。

　　他低着头很专注地玩手机上的小游戏，许以蘅走近以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然后笑容灿烂地说：“嘿。你来啦。”

　　许以蘅还记得室友们的起哄和调侃，但她神色自若，像久经沙场的恋爱老手一样跟她们挥手，然后淡定地跟着宋凌博走了。
　　之所以能保持坦然，可能因为她一直就没把那段恋爱当真？
　　只是想随便玩玩而已。

　　第一次正式约会去吃了一顿鸡公煲，从饭馆出来时，许以蘅被一条乱拉的电线绊了一下，宋凌博伸手扶她，然后就牵起了手。
　　他手掌很大，打篮球的缘故，掌心有薄茧，暖而干燥。

　　他们的恋爱和大多数大学生的恋爱也差不多。

　　早上若有顺路的课就一起走，中午晚上如果时间合适，就一起吃饭，晚上没事会一起散个步，每天发消息分享新鲜事，吃饭时聊老师，聊同学，聊朋友，或者聊专业，聊童年趣事，聊谁的新歌和看过的电影。
　　周末，如果许以蘅不赶图，就去看宋凌博打篮球，或者两人相约去最近的商场看一场电影。

　　但许以蘅的专业永远都很忙，他们的约会时间远比其他情侣少。更多的时候是宋凌博拎着电脑包到他们专业教室里陪着她画图。

　　那时候许以蘅还担心宋凌博坚持不了多久这种无聊的日子，却没料到宋凌博毫无怨言的坚持了两年。
　　原来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贪玩的人，坐在专业教室的时候，他也总是在忙着写代码。
　　他从大三开始就帮导师做项目，还会打电话跟朋友炫耀：还去找什么自习室，我有专业教室，专业教室你懂不懂？……什么，想过来蹭座？没门，滚蛋。

　　那时候许以蘅总觉得他像个热烈的太阳，明明很温暖，每天都能见到，可莫名的，就是觉得他其实很远。

　　第一次接吻发生在确立关系后的半个月之后。

　　有一天晚上，秋风乍起，吹落了校园的银杏叶。
　　他们牵着手绕着校园的外围路走了大半圈，看满地金黄色的梧桐和银杏的落叶，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宋凌博手欠，总是喜欢抬手扯树枝，扯到了就晃许以蘅一身落叶，然后他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哈哈笑。
　　许以蘅瞪着他却无法真的生起气来，大概是因为秋天很浪漫，景色很丰满。

　　后来就走到了湖边。

　　谈恋爱之前，许以蘅每每经过湖边，看见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腻歪，都要暗骂一句世风日下成何体统，轮到她谈恋爱了，好像也喜欢上了这种湖光秋色，行人稀少的湖边。

　　教室或是路边，人来人往的地方，都不能让人静下心来好好感受恋爱的甜蜜。

　　但男孩子把女孩子带到安静的地方，总不会只是去看风景的，无非是想接个吻。
　　出乎许以蘅意料，宋凌博看起来也没什么经验，他居然也有些肉眼可见的紧张。尤其在看见不远处一对情侣抱在一起时，他从脖子红到了耳垂。

　　在正式确立关系前，许以蘅没有认真打量过宋凌博，见他脸红了，视线才如扫描器一般，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以前单知道他张得好看，细看才发现每个五官都很绝。眉骨突出，眉毛浓密整齐，根根分明。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双眼皮双得特别有层次，瞳孔是棕色，深邃而静谧，难怪看人时总显得多情。鼻梁高挺，中间有驼峰，到鼻尖处又圆润地往回收，不至于太过锋利。上嘴唇虽有些薄，却是个标准的微笑M唇。下颌有青葱的胡茬，有美人钩，还肉乎乎的往外凸，很想让人捏一捏。

　　可真是一张可堪雕塑的模特脸。
　　虽然很想上手，但许以蘅胆小，只敢看，不敢动。

　　然而许以蘅的视线却拨动了宋凌博的神经，他伸手捏着她脸，让她与自己对视：“看什么呢？没见过帅哥？”
　　许以蘅笑了笑想躲，下意识伸手去挡挡宋凌博的手，宋凌博捏她下巴的手却自己松开了，紧接着后脑被一股力量钳制住，带着整个人往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柔软滚烫的唇给堵住了发声。

　　第一个吻只是蜻蜓点水地一触即收，许以蘅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笑了起来。

　　不知道她这个笑是不是触动了对方什么，宋凌博重新低头吻上来，舌尖撬开她嘴唇，开始攻城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