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29、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心中寒凉

　　民众在雪花飘落中做鸟兽散，往日热闹的核心区也寂静下来。
　　皮鞋踩碎积雪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街道上，中年夫妻走到路口时也彻底分开来。
　　修长的影子落在了路的两个方向，向黑暗中蔓延，却不再会有交集。
　　威廉也没在意自己的妻子：“那我便走了，兰娅的事情由你操办。”
　　听着那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语，珍妮也冷下脸来：“若不是我这周才发现兰娅跟低贱的仆从有染，我断不会草草给她安排婚事。”
　　其实，她早年就听说过沐冬鸮，一个和男人纠葛不清的富家阔少爷，能是什么好东西呢？虽然自己女儿曾跟对方表白过，送给对方的还是全城最贵的荆棘火珍品，但沐冬鸮不识好歹，还拒绝了兰娅，这才有了后面的荒唐事。
　　本想埋怨自己的丈夫，可如今丈夫有了新欢，而她自己也有很多追求者，他们贪图着二人的地位、财产、权力，不过她也乐意，毕竟她喜欢谁就要谁，若是哪天厌倦了，那就换人。
　　末世里的感情一文不值，只有交叠的快感令人安心。
　　珍妮拢了拢自己重新披上的大氅，面纱后看不清她的模样，临走前，念着一丝夫妻之情，她提醒起威廉：“别帮执政厅办事了，那几个高层，像什么明东耀、卡娜·绥野合，还有万澄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与虎谋皮，小心引火烧身。”
　　话音随着雪花落地，妇人隐入黑暗中去，威廉也不再多说，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祁董，两人已经离开，录像已经开始记录，请求继续追踪。”
　　“允许，注意安全。”
　　二人刚离去，躲在垃圾堆后面的几人这才露出头来，江子渔和江子宁带着自己的小队跟上了威廉和珍妮，同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生锈的吊灯落下一闪一闪的白光，苔藓攀着墙根一路向上，空气里满是潮湿和泥土腥味，一座城边上不起眼的私人医院内，高大的几个身影同时站在房间中，遮蔽了大部分亮光。
　　满屋子的羽粉漂浮，隔断时间就会有全副武装的人抬着净化机进屋，老旧的除尘机发出巨响，一遍遍打破深夜的寂静。
　　里屋的几人见一个浴缸被抬了进来，他们终于坐下，围坐在一起，却是没有一点声音。
　　几双耳羽也在半空中抖动，又有两名“人类”裹着厚实的黑衣滑入其中，潮湿的地面上被一层层粘液覆盖。
　　为首的黑衣人率先扯下了衣服，一身金色的鳞片暴露在空气中，泛着金光，他的身后之人也扯开衣服，深蓝色的鱼尾撑在地上，却很是优雅。
　　“明执政官，深夜叨扰。”裹着金色鳞片的男人收起鱼尾，朝坐在正中的男人俯身行礼。
　　坐在正中的男人点点头，也没多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女人开口回应：“渊博士，你们是有新的进展吗？”
　　见来人傲慢，深蓝色鱼尾的女人不自觉抬眸扫了眼正中的男人，标准的西服领带，偏酒红色的短发，还有生着剑眉星目的冷脸，多少有些生人勿近。
　　可一看到对方的微笑唇，又会觉得这人很和善。
　　这男人简直是承载着矛盾的容器。
　　渊博士依旧没有抬头，言语更加恭敬：“我和圣女已经完成了对这个人类的改造，他现在仍然保留着人类形态，不过……”
　　男人顿了顿，双眼扫过了立在不远处的三名羽族异种：“敢问三位抢的是什么人？我们竟然在他体内收获了一些属于变异海羽星的提取物。”
　　三名羽族异种明显有些不耐烦：“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肯奇城的书呆子……”
　　正中的明东耀缓缓抬起手来，那三名异种瞬间噤声。
　　“这孩子是海军上将的养子，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渊博士，你是说这孩子注射过MCY5药剂？”
　　金色鱼尾凑近了一些躺在浴缸中沉睡的少年，渊博士又再次摇头：“像是遗传自带的，不是本体注射。”
　　“那这样的情况会影响实验吗？”
　　坐在明东耀身旁的女人又补充询问起来，双眼和圣女来了一个对视，对面立即低下头，不敢乱看。
　　“以这个人类的身体，能够将‘人鱼’的特征发挥到极致，甚至进化为我们的一员。”
　　渊博士刚说完，全场都安静下来，明东耀格外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很感谢肯奇城愿意和我们熹诺明合作，接下来的日子还劳烦你和圣女在城邦多待一些时日。”
　　一阵寒暄后，两异种拖着鱼尾重新穿上厚重的黑衣推门而出，羽族异种焦躁地煽动翅膀，露出的爪子抓碎了水泥地板。
　　“羽队，你带的两个小兵可不怎么听话。”冷眸打量着扑打翅膀的羽族异种，明东耀也没给他们好脸色。
　　北极帝国的四个城市，沦陷三个，如今的卡罗拉城多为羽族异种，肯奇城则是水族异种，至于维纳斯城在高塔人的控制下，已然沦为一片废墟。
　　卡罗拉城和肯奇城不断地进化，如今的异种已然多了几分智慧，甚至因为不少人类主动加入进化，他们已然有了人类的智力，还有超越人类的能力。
　　而统治着卡罗拉城和肯奇城的分别是羽族和水族异种，他们以“单字”自称，“单字”之后会跟上他们的职位，若是职位很低，便用数字代称。
　　被称为羽队的羽族异种急忙摁住身后的两个小兵，脸上一直在赔笑：“是我的不是，明执政官您消消气儿。”
　　但后面的两个异种明显不甘心，其中一位还大声嚷嚷：“我们在这里筹谋半天作甚，若是真想在城邦内推行进化，强迫他们就好！”
　　“隼33，你闭嘴！”羽队的左翅重重拍在隼33的嘴上，塞了对方一嘴鸟毛。
　　明东耀身旁的女人忍俊不禁，最终笑出声来。
　　“好了，我也明白他是无心的。”明东耀活动了一下身体，“隼33，你要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之所以先用少量人类加入进化，就是为了今后能让城邦顺利加入光荣进化中去。
　　“如今的熹诺明城邦依旧坚守着那套‘反进化’思想，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种迂腐思想，城邦想要实现全面‘进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随后，明东耀让身旁的女人站在他们前面：“这位是卡娜·绥野合小姐，她是我的副手，今后的实验由她负责。”
　　又是一阵交代，浴缸里的少年没有苏醒征兆，卡娜则凑到明东耀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看来今后几天两大组织又有大动作了，甚至还牵涉白川庄园。”
　　整理着自己的黑皮手套，明东耀对着出神的羽队交代起来：“羽队，恐怕今夜还得劳烦你们，将这个浴缸包括里面的人，搬到一个名为十字街屠宰场的地方了。”
　　羽队自然不敢多言，他们羽族异种力量巨大，如今和熹诺明城邦达成合作，今后这里富饶的资源也将和卡罗拉城共享，今日之牺牲不算什么。
　　再次目送着三人抬起浴缸离开，明东耀坐回木凳上，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
　　卡娜也坐了过来，明东耀身边的另外两人也收拢，四人围成一个团，继续聊天。
　　“我们如今的实验在稳步进行，其余事务就交给我们这些常务执政官就好，明首席何必亲自出马呢？”
　　“无妨，咱们都是为了城邦的未来，辛苦些算什么呢？”刚刚还冷峻的脸此刻冰霜散尽，添上微笑唇的笑意，明东耀就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如今城邦初建，各大势力盘根错节，除了他们执政厅，军方、教堂、“狂语”组织和“熹言”组织，还有“葬海”研究所和能力测试大厦，乃至边疆的蚂蝗村和白川庄园，都基本都是“听调不听宣”的情况。
　　执政厅徒有其名，却无实权。除非遇上紧急情况，例如蚂蝗村的案子，军方才会出手救援。即便是个普通的飞羽集团，想要去哪里，也只需要和“狂语”组织申报，且口头跟执政厅说一声，便能随意而为。
　　甚至如今的熹诺明城邦，名为城邦，实则比熹国时候还要残酷，人们被分出个三六九等，熹神教堂控制着人们的思想也控制着财富，熹花币把那些富豪高层堆得越来越高，可底层的人却低贱到了骨子里，被富人贵族摁进泥潭，一辈子没有人权，没有尊严。
　　核心区的繁华是底层的白骨堆叠而起，全城的新生婴儿也是底层在不断努力，城邦的一砖一瓦都离不开穷人。
　　富人们在干什么呢？
　　几个家族为了一丁点利益打得头破血流，继续蚕食着穷人的破口袋，两大组织也是藏污纳垢，教堂更是大肆敛财，所谓的每周“弥撒”，不过是牧首亏心事做多了，以微薄的食物换取无法填平的安心，仅此而已。
　　这不是熹诺明城邦设立的初衷，也不是明东耀作为首席执政官想看到的结果。
　　他心中寒凉，却又被理想烧得火热，他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人人都有人权的城邦。
　　哪怕如今执政厅已然和“反进化”思想背道而驰，哪怕执政厅会遭到是人唾骂，只要能带领末世里唯一的人类城邦走向繁荣，重回旧世界的荣光……
　　如今的忍耐，如今的筹谋，如今的涉险，明东耀相信他们的牺牲，一定是值得的。
　　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