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28、软肋 没有人会在

　　“祁董，这出戏演的如何？”
　　威廉一进来就坐进单人沙发上，整个人柔软地陷入其中。
　　祁枫微笑着点头：“劳烦会长了，肯陪在下骗骗玉总。”
　　回答的格外轻松，祁枫抬眼看了眼普琳娜，女孩立马会意，关闭设备后，就带着文件离开了房间。
　　朝门口看了一眼后，威廉直起身来：“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别人，叫你祁枫或者祁董总是别扭。”
　　当年这是他救下的人，近十年的时间两人也很少碰面，他记得他原本的名字和身份，当然在公众场合叫着陌生的名字，虽然是无可奈何，但总是不自在。
　　“行啊，您可以叫我祁枫，也可以叫我沐冬鸮。”
　　“小鸮，这里没放监控了吧？”
　　站起身给威廉倒茶的沐冬鸮摇摇头，把茶杯递到了威廉手中：“我们技术研发部才改造出一个‘监控’异种，刚刚普琳娜放在我办公室门上了，这里没有，会长您也应该能感知到。”
　　听完解释的威廉还特地放出自己的精神能力，果然没有任何异常。
　　见刚刚的话题已然无味，威廉正想提点其他事情，沐冬鸮的通讯机跟着响起。
　　“喂，秦队。”
　　电话那头秦山急冲冲解释：“祁董，人找着了，秋鹤身上的手环GPS显示的最后位置在仙人掌酒馆，我们挖开冰窖后发现了地下通道，但不知道通往何方。”
　　沐冬鸮一边拿着通讯机，一边打开投影仪，一张清晰可见的城邦地图赫然显现，包括地下的位置。
　　激光笔的红点自后方射出，威廉拿着激光笔，在仙人掌酒馆地下位置指了指。
　　“秦队，墨秋鹤他们所在的位置估计是十字街，那里是玉天望的地盘。”沐冬鸮把通讯机声音放大，顿了顿，“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我建议巡逻队先守住入口，等我们消息，再继续行动。”
　　交代完这一切后，秦山也终于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多嘴问了关于季竹安的消息，但沐冬鸮也只是告知其“狂语”组织还在深入调查，请他宽心。
　　电话刚挂断，威廉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恨了吗？”
　　没有回答，背对着威廉的沐冬鸮看了眼自己的手环，手环上两颗心脏在稳定跳动着，闪烁着亮光，随后他又看了眼标注好的“十字街”位置。
　　恨吗？作为沐冬鸮，当年的受害者，他确实应该恨，可如今再见到那个人时，却又说不准了，也许他这个人还在恨，但他的灵魂却告诉他，他还是深爱着墨秋鹤……直到死亡。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威廉撇撇嘴。
　　投影仪又切换了画面，三个视频在房间内同时播放。
　　是“葬海”研究所接连发生的案件。
　　沐冬鸮取走威廉手里的激光笔，红点指在了第一个视频中：“这个视频时间发生在晚上，不是早上，而且偷窃MCY5的时间也就发生在季竹安被绑架后一小时左右。”
　　只见第一个视频和第三个视频被放大，更能清晰可见犯罪者的面容。
　　季竹安所在的巡逻队临近“葬海”研究所门口就被几名羽族异种袭击，并且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小时后，研究所内传来枪声，多名蒙面训练有素的男人闯入其中，出来时各个提着金属箱，地上甚至还有MCY5药剂损毁流出的蓝色荧光。
　　播放完这两个视频后，沐冬鸮又指了指中间的视频：“两名学生被绑架的时候，已经临近第二天清晨，没有枪声。”
　　这次沐冬鸮没有放大视频，因为没有拍到清晰的犯罪者，加上早上的晨雾，视频更加模糊。
　　威廉摸了摸他的下巴，疑惑问道：“小鸮，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利用‘监控’异种篡改了实际监控录像。”沐冬鸮放下激光笔，坐到了威廉的对立面，“这几起案子很明显不是单纯的异种入侵，还有城邦内部的纷争。”
　　其实，沐冬鸮在经历蚂蝗村的案子后，就不想把所有罪责都归咎于可怕的异种，毕竟异种也没有那么可怕，但碍于城邦极短的“反进化”思想，“狂语”组织在会议上都会着重强调异种的危害。
　　可明明，更可怕的，明显是人心。
　　初步了解到沐冬鸮的意思，威廉点点头：“这确实是组织的失误，可既然我们答应玉天望要保住他，就只好把黑锅甩给异种喽。”
　　房间沉默下来，沐冬鸮盯着威廉的眼睛几秒，淡然一笑：“没关系，技术研发部那边，我听小渔说，秋鹤损毁的通讯机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估计里面萨利恩博士提供的线索也都能恢复，保住玉天望，那估计还有其他人，怕是保不住的。”
　　“小鸮，你究竟想干什么？”威廉整张脸紧绷起来，面露不悦，周身威压不断压向沐冬鸮。
　　他已经表示这件事就此作罢，到时候最多就舆论会抨击更多的异种，抨击更多的“进化”，“狂语”组织能获得想要的一切，还能保住玉天望。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来，普琳娜率先探出脑袋：“祁董，珍妮夫人到了。”
　　只见一名面覆黑纱，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提着一只白色小包走了进来，她朝沙发上的沐冬鸮点头示意后，坐在了威廉身旁。
　　女人摘下黑纱后，露出了一张成熟稳重的面容，双眼平静地看向沐冬鸮：“小鸮，你们刚刚聊的是事情我已经听到了，现在不是关心谁是罪魁祸首的时候，我来也只是为处理玉天望的事情。”
　　沐冬鸮给珍妮上了茶杯，还给威廉添了些热茶，示意珍妮继续往下说。
　　珍妮轻抿红茶，余光瞥了眼威廉：“其实所谓的‘细胞永生’计划不过是个骗局罢了，威廉，你又何必要保住玉总呢。”
　　在听到计划是虚假的时候，沐冬鸮也跟着愣住，如果玉天望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他倾尽所有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若是他知道了真相，怕是会用白川庄园跟城邦同归于尽。
　　察觉到沐冬鸮的情绪波动，珍妮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容：“我们这么做也只是帮助执政厅收回玉氏家族在边境上的权力，毕竟白川庄园对于城邦而言就是一个威胁，再者说若是能把白川庄园的资产全部纳入城邦，穷人也能吃饱穿暖，城邦才能更加团结。”
　　真是冠冕堂皇的话啊，沐冬鸮低头捏着茶耳，茶叶的醇香一次次落入他的鼻腔，但一口都没喝。
　　见沐冬鸮依旧是不买账的模样，珍妮也收起了刚才的友好：“小鸮，你不必如此决绝，你应该想想这件事还牵扯着墨秋鹤吧？”
　　一听到墨秋鹤的名字，沐冬鸮迅速抬起头来，眼睛里的赤红化作怒意：“珍妮夫人，这是‘狂语’组织的事情，为何要牵扯一个外人呢？”
　　“外人？沐冬鸮，墨秋鹤是‘熹言’组织的一员，跟你同属一个阵营，怎么就是外人呢？”珍妮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腿上，“更何况，墨秋鹤还是‘细胞永生’计划中的实验品，他的生死就在两大组织的一念之间。”
　　一想到从一开始墨秋鹤就踏入了精心准备的圈套里，沐冬鸮只剩下愤怒。
　　也许从墨秋鹤进城，再到通过能力测试，故意匹配他和自己成为搭档，还有蚂蝗村里墨秋鹤的“进化”，都跟眼前人脱不了干系。
　　“沐冬鸮，你也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若没有威廉为你遮掩，飞羽集团上千万的资产也落不到你的手里，只怕你现在不过是种植区的一抷黄土。”
　　珍妮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沐冬鸮思考的时间，“我清楚墨秋鹤就是你的软肋，所以这件事你只能听我们安排。”
　　没说话的威廉默认着自己妻子的话语，整理了一下衣服。
　　听出还有其他事情的沐冬鸮也只好放低姿态：“夫人，请问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做的吗？”
　　暗处，沐冬鸮单手发送消息，在见到“发送成功”后松了一口气。
　　珍妮和威廉此刻反客为主，坐在沙发上也有了居高临下的威压。
　　“小鸮，你应该熟知《城邦婚姻法》吧？”
　　“知道一些，不过学了个皮毛。夫人既然提到了婚姻，莫不是涉及您和威廉会长的爱女？”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沐冬鸮不动声色地将利剑反插回珍妮心口。
　　知道沐冬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珍妮眯着眼睛，语气慵懒：“婚姻法规定没有丈夫的女人怀孕后，将会被强制送入研究所附属医院，直至生产，有夫之妇则仅需要在怀孕五个月后才会进入医院待产。小鸮你是聪明人，自然也明白我想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若不是城邦法律会严格筛选未婚先孕的女人且不允许怀孕妇女堕掉孩子，珍妮和威廉其实可以将自己的女儿安心送入私人医院待产，甚至在五个月的时候就能将孩子取出，并且放入人工孕育舱即可。
　　可女儿没有丈夫，而珍妮已经遭到执政厅的施压，为了让女儿能安心生下孩子，他们也只好给女儿挑选新的夫婿。
　　沐冬鸮点点头：“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兰娅小姐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你们自然不希望她受一丁点苦头。”
　　红茶彻底冷掉，沐冬鸮玩弄着手里若隐若现的金线，眼神戏谑：“夫人也有软肋，我当然可以同意联姻，但两大组织必须保证墨秋鹤的安全。”
　　见沐冬鸮松口，威廉走到沐冬鸮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我们也不会为难你，若是你之后不想，你可以和兰娅离婚，若是你还想继续往上爬，‘狂语’组织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珍妮也喜笑颜开：“是啊，我们不会为难小鹤的，现在全城的大部分普通人也记不住他，一年前我们利用研究所研究的药剂为全城的人进行‘洗礼’，小鹤现在在城邦内会很安全，你也不用担心。”
　　“叮！”
　　威廉的通讯机传来新的消息，是玉天望发来的邀请函。

　　“尊敬的威廉会长：
　　诚挚邀请您参加‘玉氏集团慈善晚宴’。
　　恭请光临！
　　时间：2761年12月3日 18：00—20：00
　　地点：十字街主宰场
　　玉氏集团敬邀
　　2761年11月30日”

　　“这倒是省事了，我们可以把慈善晚宴作为你们的婚礼晚宴。”
　　关闭通讯机界面，威廉拿出一张纸，写下时间地点递给沐冬鸮：“还请祁董准时参加。”
　　夫妻二人直接离开，独留攥着纸张的沐冬鸮立在那里。
　　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意愿，他也不过是末世中被强迫着推动的一粒尘沙。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瘦削的背上，压倒他的影子，他蹲在地上，血泪顺着左眼流淌，滴在洁白的地面上，犹如在氧气中盛放的荆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