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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何时方醒 背叛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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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房间驱散门外的寒气,沐冬鸮在一片黑暗中踏着沉重的步伐,摸索进自己的卧室。
没有开灯,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怀里的银色打火机。
柔和的火焰照亮房间的一小部分,沐冬鸮就顺着光亮,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托盘还有一小截愈创木香料。
愈创木被火焰灼烧焦黑,苦涩的香味萦绕房间内部。
疲惫的男人揭开眼罩随手一放,整个人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浓厚的白雾在空气中肆意游荡,烟雾不断上飘,包裹住床上的人,裹挟着沐冬鸮的思绪,编织成了多年前的恩怨巨网。
2750年初夏,处理完家族生意的沐冬鸮踏入了一家奢侈珠宝店。
每个人在看到沐冬鸮的瞬间,都会被眼前少年身上的意气风发所吸引,更别说沐冬鸮是M家族沐家出众的小辈。
少年仔细挑选着颜色艳丽的珠宝,可珠宝无论款式还是模样都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其实沐冬鸮今日来挑选珠宝,是为了给墨秋鹤准备生日礼物。
几天前二人缠绵床榻上时,怀里的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冰冷硬物。
借着微弱的月光,沐冬鸮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是一枚雕刻着手枪和鲜花的银制打火机,在月光下,在自己爱人的手里,显得格外的别致和漂亮。
墨秋鹤淡淡解释:“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听到是“定情信物”的时候,沐冬鸮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险些又要和怀里的人继续滚床单。
不过墨秋鹤按住了欣喜若狂的沐冬鸮,就像教训自家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对方脑袋。
“睡觉吧,我困了。”刚说完,墨秋鹤就缩在沐冬鸮温暖的怀抱中安然入睡,也毫不在乎沐冬鸮此刻的心情。
这几天刚处理完一单运输生意后,沐冬鸮立即火急火燎地跑进珠宝店,想给自己媳妇儿挑选最好的珠宝,作为墨秋鹤的23岁生日礼物。
柜台的工作人员自然也看出沐冬鸮不是行家,连忙带着微笑走来,笑盈盈询问:“先生,请问您想买点什么?”
有些尴尬的沐冬鸮挠挠头:“我想送我爱人一块……特殊的宝石,当作他的生日礼物。只是我觉得这些宝石,都大差不差。”
察觉到眼前客人眼光毒辣,工作人员又微笑着询问起对方的要求:“您想要什么样的宝石,我会根据您的描述帮您仔细找找。”
沐冬鸮双眼跟着冒光:“我爱人眼睛是海雾蓝的颜色,跟大海一样,如果贵店能找到那样的颜色,我愿高价购买。”
听完少年说的那些话,工作人员被少年稚嫩的语气逗笑:“小公子,咱们珠宝店都是明码标价的,不会多收您的钱。咳咳,我先给您找找,您可以去贵宾区先休息一下。”
有股滚烫的风烧过少年的面颊,他脚步有些迟缓,但也硬移到了贵宾区沙发上坐下来。
漫长的等待中,沐冬鸮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自己设备的屏幕一遍遍亮起,又逐渐暗下去,可他迟迟没等来工作人员,却等来了珠宝店的封锁。
十几名穿着军装的士兵持枪跑进珠宝店,驱赶了所有客人,唯独包围了他所在的贵宾区。
胡子拉碴但眼神锋利的男人手里握着步枪直逼上来,冷眼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自己:“沐冬鸮,你涉嫌走私MCY5药剂,现对你进行逮捕。”
在不解和疑惑中,沐冬鸮被强行送入监狱,褪掉身上熨烫无痕的西装,套上来裹着酸臭味的囚服。
期间,自己的父亲来见过自己,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沐冬鸮,你前几天跟我说墨秋鹤让你带一批物资去外城,可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他明明自己有权,却自己不带,偏偏找上了你?”
听到此话的沐冬鸮依旧脑子宕机,他前几天确实接到了秋鹤的书信,说想让他带几箱物资去外城,正好他有一笔生意要谈,索性就答应下来。
而墨秋鹤在书信之后就几天没有露面,连那几箱物资都是他带着兄弟去特定地点装车带走的,哪成想,这反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沐俨看了看自己儿子的反应,无奈叹气:“小鸮,我也想保你,可你走私的是MCY5药剂啊,军方特殊药品,碰一点都是要命的东西,你如今的罪孽恐怕难逃一死了。”
……死刑吗?
难以置信的沐冬鸮站起身,他抓着冰冷的铁栏杆,试图抓住自己亲爹的手:“父亲,您想办法保我成吗?秋鹤还等着我,秋鹤他接受不了……”
眼看自己儿子依旧执迷不悟,沐俨直接拿出一张纸来,扔到了沐冬鸮面前:“你个傻子,你被人卖了你知道吗?明天执行死刑的人就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墨秋鹤!”
父亲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沐冬鸮浑身僵硬着,捡着地上的纸,捡起来又掉了下去。
沐俨双手捂住脸来,几近哽咽:“咱们的墨族长可是要清理门户了,先骗你,然后对沐家大义灭亲,只怕剩下的两家也快死到临头了。”
白纸黑字上,每一条都在控诉着沐冬鸮的罪证,可每一条罪证除了和他同吃同住,睡同一张床的墨秋鹤,怕是旁人都不会知道。
背叛的滋味儿少年初尝,却是让他粉身碎骨、名誉尽毁的结果。
漂亮的赤红色眼睛里失去了所有光亮,沐冬鸮撕碎写满自己罪证的纸张,扔向空中。
白纸被撕的非常碎,落下来时就像下不完的雪。
熹神教堂传来浑厚的钟声,钟声在天空中回想,乌鸦盘旋,纷纷落在了刑场高台之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高台上站满凑热闹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带一分杂色。
感受到凉风的沐冬鸮终于呼吸到一丝新鲜的空气,在他贪婪抢夺新鲜空气时,罩在他头上的黑色布袋被暴力扯下,还刮伤了他脆弱的脸颊。
残阳如血,还是有些刺目的亮光令他睁不开眼,等到他看清眼前时,唯有自己跪在刑场上。
周围的人没有他认识的人,而M家族甚至没有一人到场。
沐冬鸮的心里唯有荒凉,忧伤从骨头缝里溢出,却破不开皮肉,忧伤又被强塞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原本他以为自己今天能控制好情绪,也在欺骗自己也许墨秋鹤军中有事,就会换人来处决自己。
可他最终等到的,还是墨秋鹤。
一个从里到外他都熟知的人,一个被他倾注满爱意的人,一个让他神魂倾倒、无法自拔的人。
墨秋鹤一身黑色军装,挂着上将的军衔,腰间别着黑色的手枪,缓缓朝他走来。
那长长的秀发被风吹起,恍惚中沐冬鸮嗅到了那是自己的香水味儿。
苦涩的愈创木香味,独属于他和秋鹤的味道。
若是墨秋鹤从头到尾都是在骗自己,可为什么他还在用自己的香水,哪怕那味道微乎其微,可在沐冬鸮看来,眼前的人是爱过自己的……吧?
刚想开口质问对方的沐冬鸮却被两边的警卫架起来,他穿着破旧的囚服甚至没有鞋子,就这样站在墨秋鹤的对立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嘲笑他,少年的自尊心彻底瓦解。
“墨秋鹤,你爱过我吗?”多么可笑的问题,沐冬鸮动了动破皮的嘴唇,他没有出声,只是他不甘心而已。
没有任何表情的墨秋鹤只是从腰间取出手枪,似乎是没有看到沐冬鸮的唇语,亦或者说这样的问题他不屑回答。
“咔哒”的声响传来,沐冬鸮头次感到自己浑身血液发凉,身体也跟着僵硬,他非常想逃跑,可就是无法移动。
何况对面的是自己的爱人,熹国枪法最准的陆军上将。
他再怎么逃,都会被强行带回刑场,或者说他会在逃跑的路上直接倒地,倒在血泊中。
双眼不自觉流下泪来,从他逮捕入狱到行刑,就过了一天时间,在知道自己将死时,沐冬鸮觉着这一天过的好快……
快得就像眨眼的功夫,他就要死了,可是他才22岁,大好年华却葬送在了自己爱人手里。
他不甘心。
高台上的人们喧哗起来,有的发出尖叫,连立在远处的墨秋鹤也愣了片刻。
蓬头垢面的沐冬鸮就这样朝自己扑来,如同一条疯狗,那张脏脸上写满了愤恨,唯独没有恐惧。
“砰!”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肮脏的囚服上,一个血口不断往外面冒血,而沐冬鸮的左眼也传来刺痛,模糊了他的眼前,也模糊了他的爱人。
几乎是瞬间倒地,沐冬鸮扑在墨秋鹤面前,激起地上的尘埃,他还在拼尽全力地想要触摸自己的爱人,可眼前的人却迟迟未动。
直到自己意识走向空白,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滚烫的泪水滴在逐渐冰凉的手背上,全场寂静无声,刑场上的沐冬鸮闭上双眼,没了气息,一身军装的墨秋鹤身体微微发颤,泪水这才如同断线的珠子,洒在了二人距离最近的地面之上。
空气里的气味让床上的人头昏脑胀,沐冬鸮挣扎起身,用杯子里的水直接浇灭燃烧的木条,随后脚步不稳地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冰冷的空气灌入温暖的房间,也拍打着他的脸。
本该死去的自己其实活了下来,那年盛夏,“狂语”组织保守派的威廉找到了自己的“尸体”,发现自己意外还有一口气在时,给他注射了MCY5药剂,并全力让“葬海”研究会的特级研究员抢救他。
沐冬鸮活下来了,可在抢救过程中为了挽回自己的左眼,默恩初博士将一段藤蔓异种和自己身体做了嵌合手术,让他的左眼重见光明。
所谓的重见光明不过是“狂语”组织监视自己的一个手段罢了,透过自己的左眼,组织就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惜在养伤期间,他一直处于幕后,几乎没让组织窥视到自己的秘密。直到祁枫出现在组织里,那一沓沓关于M家族的信息落入自己的眼中,等他想阻止这一切时,祁枫已经被组织列入暗杀名单。
明天和意外,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祁枫悄然死去,而同年,慕雨莘也因为被熹国判定为重度污染体,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送入了熔炉之中。
随后,“反进化”战争爆发,那几年他东奔西跑,顶着的是“祁枫”的身份。
2756年,战争刚结束,M家族被连根拔起,慕家和沐家早已失势,缪家家主缪云舒牺牲,墨家家主墨秋鹤因指挥失误造成严重损失,判处死刑。
其实无论是熹国还是如今的熹诺明城邦,为了防止异种啃食同胞尸体,法律规定判处死刑的行刑方式应该采用火刑,这样当血肉化作灰烬,还能滋养种植区,为人们提供营养丰富的粮食。
可沐冬鸮如此,墨秋鹤也亦是如此。他们都被枪杀,但区别在于,墨秋鹤是在行刑的路上被暗杀身亡。
哪怕有滔天的恨意,可面对爱人的死亡时,沐冬鸮仍然无法接受。
爱人离世那天,他的左眼一直在渗血,哪怕有眼罩遮挡,可血流如注,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没有任何人的安慰,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
M家族唯一的幸存者,甚至还要顶着“祁枫”的假身份活下去。
他不再是沐家家族继承人,不再是走私罪犯,而是飞羽集团董事长,午夜梦回,故人梦里,却不再相见。
这场噩梦,贯穿了沐冬鸮长达十年的人生。
无法醒来。
不知何时能醒来。
甚至醒来时,他忘记了沐冬鸮。
他只记得,他就是祁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