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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寻着思绪的线索 可是在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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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特基拉日出,谢谢。”
挽着发髻的男人身穿黑大衣优雅步入其中,他头发和肩膀上还挂着白雪,再进入到温暖的酒馆时,悄然融化。
吧台上的女人看清来人,眯着眼笑起来:“墨先生,好久不见。”
墨秋鹤寻了个吧台角落的位置,稳稳坐下,顺便将大衣脱掉,搁置在座椅靠背上:“郑小姐,好久不见。”
二人简单寒暄后,女人就亲自给对方调酒,见着已经烧烬的报纸,嘴上揶揄起墨秋鹤来:“今天头条新闻里面的‘美娇娘’是你吧,穿的倒是好看,可惜是花边新闻。”
盛满有层次橘色液体的飓风杯被推到墨秋鹤面前,女人还从一旁的绿叶中摘取一片,放入其中。
细长的手指捏着吸管轻轻搅动,冰块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察觉到对方心情不佳,女人也没继续嘴欠输出:“说正事吧。前两天玉总才传来消息催促你回庄园,你是怎么想的?”
悠扬的大提琴音忽然响起,酒馆内更加喧嚣,唯有吧台上的两人安静无声。
被阴影笼罩住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墨秋鹤继续搅动着冰块,连同漂浮在酒面上的绿叶。
绿叶跟着惯性移动起来,就像现在,他无法做出想要的选择,如同无以依靠的浮萍,终归是逃不过任人摆布的命运。
墨秋鹤浅浅品尝了一口酒,苦涩的前调在他口腔中炸开:“水仙小姐,你也知道城邦核心区刚刚被封锁,在下想离开,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倒是实话,如今外城和内城都因为“葬海”生物的闯入而高度警戒,现在别说是人,一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郑水仙自然清楚如今情况,毕竟她在几个小时前才被委托收好一批名酒,她的酒馆地处城邦核心区,而刘文棋的荒原酒馆则在外城和内城的交界地段,生意不好,还经常被为难。
思索片刻后的郑水仙只能接受现实:“行吧,墨先生,不过等封锁结束,希望你能立即前往庄园。玉总也算是你的恩人,你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希望你不要食言。”
继续品酒的墨秋鹤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没再多言。
酒馆内又陆续来了许多客人,郑水仙连忙离开吧台上前招呼,还朝后厨喊了一声:“雨莲,你让阿善他们赶紧把地窖里的好酒搬上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女孩掀开布帘,大声喊着回应自家老板:“老板,已经搬来了!”
清脆而爽朗的声音在墨秋鹤耳边响起,他不自觉往后厨那边看去,一双清澈的眼睛和自己撞上,但又立即避开来。
雨莲迅速关上布帘,重重喘息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可恶至极的脸。
刚刚她透过玻璃,看到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睛,虽然屋外白雪被狂风扬起,可在模糊当中,那只冒着火的眼睛仿佛要烧穿玻璃。
“姐姐,那个负心汉终于出现了,小莲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目光灼灼的女孩双手握成拳头,直到她身旁有人跟她搭讪,她这才恢复原本模样,和后厨的其他人打成一团。
半杯酒下肚的墨秋鹤环顾着四周,人们大多穿着得体而华丽,就如同自己穿的一般。他可能是为数不多没钱却敢来喝酒的穷人,只不过这家酒馆也不在乎他是否贫穷。
仙人掌酒馆其实是白川庄园安插在城邦内城的眼线,郑水仙也不是什么卖酒娘,她算是玉天望的助理,而自己在一年前被外出巡视的玉天望救下,对方是个善人,允许他住在庄园里,这一住便是一年之久。
墨秋鹤不记得一年前的事情,包括和“母体”的事情,直到在圆剧伞沼泽和圣婴研究所内,他意外和“母体”产生了两次精神连接,记忆被全部解封的同时,唯有玉天望还有他在白川庄园内的所有记忆都格外突兀。
他不记得玉天望究竟和他有何关系,只记得对方是自己恩人;他不记得自己在白川庄园里的生活,只记得他答应了对方,自己会加入他的一个实验。
如果是记忆还没恢复之前,墨秋鹤已经傻傻地牺牲自己,可如今他记起自己就是从一个实验室中逃出来的,也根本不想再加入任何一场实验中去。
听到“实验”时,墨秋鹤都会一阵反胃。
吧台木桌上,飓风杯里的冰块也基本融化,墨秋鹤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淡薄的酒精终归没能麻痹自己的大脑,带着沉重的心情,墨秋鹤穿好大衣,推门而出。
刺骨的寒风令他更加清醒,白雪纷纷落下,他的脚印被白雪覆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双脚印踩过墨秋鹤的每一步脚印,悄然跟在对方身后,呼吸很轻,几乎和黑夜的风雪融为一体。
内城核心区在今夜陷入了黑暗,雪一阵阵落下,裹着大衣的墨秋鹤在黑暗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归途也没有退路。
雪已经停了,覆盖在自己睫毛上的雪花也融化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今晚他回不了自己内城边缘的屋子,也不想回熹神后花园养父的宫殿。
经历了一些痛彻心扉的事情后,就会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虽然墨秋鹤明白自己内心在渴望一个温暖的家,但最终却输给了现实,残酷的现实已经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对渴望的家心怀恐惧。
墨秋鹤的脚步又走过了好几条街道,期间他还看到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缩在墙角下,几人依偎在一起,用仅剩的体温互相温暖着彼此。
莫名的悲伤在墨秋鹤心中升起,他停下脚步,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一旁微弱的路灯陪他一起,熬着这漫长的冬夜。
雪花被轻轻踩碎,发出脆响,提着黑伞的高大身影从黑暗中走入光中。
自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墨秋鹤扭头瞟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也跟来了,祁董不是日理万机吗?”
可背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似乎不想接墨秋鹤的话茬。
但墨秋鹤玩着手边的雪,哪怕白雪冻伤自己的手指,他也浑然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跟对方聊天:“祁董,我今天去了趟研究所,不过也没什么发现,祁董要不跟我分享一些你的情报?”
仍然的沉默,墨秋鹤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而且幻化出的是他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在他背后了,如今的他只觉得熹诺明城邦的夜真的很冷,很孤独,如果自己再不说点话,他就会掉入见不到底的深渊中去。
“祁董……”话还没说完,墨秋鹤就感到自己被强行拽起来,赤红色的独眼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独眼甚至还在散发着怒意。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祁枫,我是沐冬鸮。”
为何要纠结自己叫什么呢?恐怕沐冬鸮连自己也不清楚。在被墨秋鹤揭穿身份的时候,他的所有理智都跟着被冲散了,而他花了十年才接受的名字,接受的身份,终归还是在遇见墨秋鹤时,轰然倒塌。
墨秋鹤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阿鸮?”
勉强拉回理智的沐冬鸮松开用力发紫的手,捡起地上的黑伞,重重拍了两下:“抱歉,我失态了。”
二人立在浓浓夜色中,几乎没再说话,直到天空又开始飘雪。
沐冬鸮仰头看天,缓缓撑开黑伞,走向了墨秋鹤,为对方遮住落下的片片雪花。
“阿鸮这是要去哪里?”
墨秋鹤双手插兜,同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雪花不经意间还是落在了他的右肩,又悄无声息地融化。
这次沐冬鸮没有继续沉默,接上话题:“去了趟教堂,本想着把手环带给你,但烈克里牧首说今天你没回去过。”
“嗯,确实没回去,秦队叫我回巡逻队后,就一直在研究所勘察现场,刚刚得空去了趟酒馆,见见熟人。”
像汇报工作般,墨秋鹤回答的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沐冬鸮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袋子,递给墨秋鹤:“这里面是手环,鉴于你在蚂蝗村的出色表现,你们熹言组织特批了不少熹花币作为奖励。”
还有些发烫的纸袋,墨秋鹤接过时都感觉到有些烫手。很显然沐冬鸮一直是贴身存放的,所以才没让他的手环沾染一丝风霜。
这是何必呢?墨秋鹤叹气,袋子被他放入了大衣口袋。如今他是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矛盾且复杂,深情又绝情。
又是一阵沉寂,两个高大的黑影就如此在黑夜中徘徊,形似幽灵。
墨秋鹤无奈,再次开口:“你要陪我走多久?”
撑伞人顿了一下,终于停下脚步:“你走多久我自然陪你走多久。”
多么赤城的话……海雾蓝的眼睛在黑夜中打量着眼前人。放在过去他一定会感到心动,因为他和沐冬鸮正在热恋,可是现在,一个做梦都想掐死自己的男人,行为和话语永远表里不一,就像雾里看花,看不明白。
“如果你今晚没有去处,可以跟我回去。”沐冬鸮就像变了一个人,想要把这段破碎的感情一点点收拢。
但这话一出,墨秋鹤立即打断:“沐冬鸮,我怕脏了你的床。”
冷眼自上而下扫过沐冬鸮,墨秋鹤脚步一抬,远离了眼前人。
“我会回巡逻总部,你也回家吧。”
明显的划清界限,默契的两人自然也清楚得很。
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墨秋鹤,边走还在跟身后人继续撇清关系:“你应该继续恨我,继续对我冷嘲热讽,我和你是仇人,是死敌,不会再是……恋人。”
孤零零的沐冬鸮被扔在雪地里,消停的雪花又飘然坠落。
男人仰头,任性地让雪花融入自己的眼睛里,哪怕自己眼睛被刺得生疼。
自己内心的仇恨在见到墨秋鹤后,就一点点融化,本该越烧越旺的复仇火焰也逐渐熄灭。
虽然当初墨上将亲手弄瞎了自己的左眼,他此后的颠沛流离也拜对方所赐,如今还顶着一个死掉的人的名字苟活,在城邦里勾心斗角地苟活,他恨过。
恨自己的初恋背叛自己,恨墨秋鹤的一切。
可是在恨意之下,爱意总是压不住地持续发芽,直到遮掩所有仇恨。
今天没有听到墨秋鹤的消息时,他内心慌乱,大晚上走了半座城才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自己还爱着对方吗?还是恨着对方?
沐冬鸮寻找着思绪的线索,不断地寻找内心的答案。
雪淹没了一切,可他最终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