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妖谱》西流水

23、大小姐 她望着

　　她望着晕倒的江父，轻轻吹亮手中的火折子，火光倒映在她脸上摇摇晃晃。

　　少女的眼神一如往常，她护着手中的火苗，起身将各处一一点燃。

　　空气中飘来布料焚烧的味道。

　　江水莲待火烧得大些才往窗户边走，她的手快要推开窗户。

　　谁料身后传来一股拉力，江水莲不备，直接被摔到了地上，转过头看去却是江父狰狞的眼神。

　　“你个蠢货！还想给我下药！”

　　江水莲不过一瞬就明白了。

　　“你吐了酒？”

　　“不然呢，要我被你烧死吗？”

　　江父扯她那一下是用了大力气的，江水莲浑身疼，她只好慢慢往墙根底下靠，略带着哭腔说话。

　　“我只是不想出府。”

　　“你不想我就要依着你吗？”

　　江水莲的示弱没让江父心软。

　　“不过我早早为你投好了保单，这也算你尽孝了。”

　　江父从书桌底下掏了把匕首拿到手里，又拿了茶壶浇灭了离他近的几处火源。

　　“放心，我不杀你，今日你自己放的火，总要自己尝尝后果。”

　　江水莲见示弱无用，也靠在墙边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酒中有药？”

　　“因为你呀。”

　　“因为我？”

　　“当然！”

　　屋中的火着实呛了些，江父明显体力不支，他喘了两口气席地而坐，但这挡不住他的洋洋得意。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为父好心为你解惑。”

　　他抬起手点了点耳垂。

　　江水莲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江父不由哈哈大笑，随即就立马收了声，压低嗓音。

　　“这副耳环是你娘的。”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戴这副耳环，只有一个理由……你为了你娘来报仇！”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你个白眼狼！不是我你怎么会长大！如今为了一个早死的女人来索我的命！”

　　江水莲痴痴笑了两声，可惜身体不支让她咳得昏天黑地。

　　“难道不是因为姨母我才能长到十岁的吗？”

　　“对……对！还有那个贱人！”

　　“要不是她，你早死了千百遍了！我也不用日日看着你这张脸！”

　　“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着实让我恶心！”

　　显然他说到痛处，不由握紧匕首走近了两分。

　　“偏偏又实在美丽，我只好……只好再忍忍，索性快能卖个好价钱了哈哈哈哈哈！”

　　“可如今你自己找死这不能怨我。”

　　“这张脸像我娘吗？”

　　“你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像你娘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我的女儿吗？啊？！”

　　“娘有必要骗你吗。”

　　“是……是！她是大小姐！哪用得着骗一个伙计。”

　　“你与娘不是情投意合吗？”

　　“情投意合？是啊！大小姐想要的怎么会不情投意合呢！”

　　他踱着步慷慨激昂地讲着往日的事。

　　“她只是看中了我这张脸，又不想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从而被迫放弃家中的产业，她那副高傲的性子……哼。”

　　“可也正是如此，她才进了黄泉。”

　　“如今，你也步了她的后尘，怎么不是一种天理昭彰呢？”

　　“娘不是摔下山崖的吗？”

　　江父鄙夷地看了眼江水莲。

　　“说你聪明怎么还蠢上了，还是比不过你娘。”

　　随后他慈悲地揭晓答案。

　　“当然是因为我做了手脚呀。”

　　江水莲恍然大悟。

　　“是这样呀，可是，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她那阵疯了似的布施，我再不出手，江家就被她送没了！再说，江家的江未必不能是我的江！”

　　“那……姨母死的时候有遗言吗？”

　　“没有啊，被淹死的人有什么遗言。”

　　“可是姨母给我留了东西……父亲，你真以为娘没有后手吗？”

　　江水莲仰天长笑。

　　江父神色巨变，他快走几步，握住了江水莲的肩。

　　“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她早死了！”

　　“对！对！她早死了！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

　　江父的双眼猩红，下一刻鲜艳的红就流了出来。

　　江水莲手疾眼快拔起簪子就插到了他的眼睛里。

　　即便匕首同时插到了她的身体里，她也丝毫未动，握着簪子转了个圈。

　　她就着江父手的力道翻身将他压住，抓起江父的头就往地上磕。

　　“父亲，这几个头就当你为我娘、我姨母赔罪了！”

　　“即便这些年母亲离世，江府的江，也只会是母亲的江！”

　　“就凭你还想成为江家的江，你配吗？”

　　江水莲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吐了个清楚。

　　“我告诉你，我就是母亲留的后手！”

　　江父想挣扎，可连年的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手上温热的血，那是他女儿的血。

　　他也能感受到脖颈处的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两者的血从未交合。

　　他望着上方眉眼狠厉的江水莲，恍惚看见了当初的大小姐。

　　颐指气使、运筹帷幄。

　　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是凭着这一点杀了她。

　　可如今，江水莲也凭这一点了结了他。

　　天理昭彰。

　　原来是这样。

　　江父的眼中倒映着漫天的火光，他还是笑了。

　　“你也出不去的，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不劳你费心。”

　　江水莲抬手就是一巴掌。

　　地上的人断了气，江水莲捂着腹部，大口喘气，可这只能给她增加痛苦。

　　反杀用尽了她的力气，她的双眼逐渐模糊。

　　“江水莲，死亡不是结束，别怕。”

　　风托来的话，响彻在她耳边。

　　火苗更旺了。

　　她好似听见有人在喊救火。

　　可房梁……快要塌了。

　　她艰难地拔出匕首，疼痛带来了一丝神智。

　　染血的双手用力地爬，终于……摸到了一块红色的布。

　　布的边缘已经有了火苗。

　　江水莲没有力气再去吹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裹在了身上。

　　如果死亡不是结束……

　　她望着落下来的房梁笑了。

　　娘，这是我违背誓言的惩罚吗。

　　她动了动唇，只来得及吐出一句话。

　　“大仙儿，你可要算的准一点……”

　　连青山站在烧毁的房屋中间，望着地上带着笑死去的少女。

　　片刻后大仙开口。

　　“放心吧。”

　　不就是个小小邪神嘛。

　　她还不信了！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透明，连青山明白，这段记忆结束了。

　　可出去的那一刻，连青山只想仰天长啸。

　　江水莲，你这人真有意思。

　　这件事都不足以让你醒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