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妖谱》西流水

22、危墙下 江水莲

　　江水莲撇了撇嘴，见屋内的废物老爹再没言语之后才慢条斯理地离开。

　　这里时间过得很快。

　　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又是一个白天。

　　江水莲似乎是刚从府外回来，整个人都透着开心。

　　可惜这份开心在见到李月之后迎来了结束。

　　连青山靠在廊柱上，听着俩人说话。

　　“你爹说要生米煮成熟饭，把你送进……府中。”

　　“他做梦。”

　　“你要多加小心。”

　　李月叹了口气，神情柔软。

　　“我会的，月姐姐。”

　　随后就是与卷宗上说的一样。

　　江水莲去找了江父，两人确实也吵了一架，随后又去找了李月。

　　“你……真的要把它给我？”

　　江水莲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再见面，你要还给我的。”

　　李月破涕为笑。

　　小姑娘有些别扭，她垂下眼说道。

　　“我可以给你留对耳环。”

　　“是这对吗？”

　　“嗯。”

　　她动作轻柔地把江水莲的耳环取下，换成了盒中的耳环。

　　“我等你给我。”

　　江水莲抬手摸了摸。

　　“一言为定！”

　　随即她往后退了两步，掐着腰就大声骂了起来。

　　“李月！肯定是你挑唆我与我父亲！”

　　“你胡说！”

　　连青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欣赏两人演戏。

　　不得不说，演技都还怪好嘞。

　　两人骂完一场，江水莲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房门。

　　李月的神情变化莫测，最后还是拽住了尚在屋内的飘带。

　　江水莲险些被拽了个踉跄，她不解地转过头，又想起屋外或有仆人，恶狠狠地道。

　　“干什么！”

　　李月抿了抿唇，手上使了力把江水莲整个人拽进了屋子。

　　“我是你长辈！你喊什么！”

　　她一把关上了门，才压低声音说道。

　　“小莲，要不你跟我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啊，你不要跟他硬碰硬，你还年轻。”

　　“正因为我年轻，所以我要去。”

　　江水莲受够了被人辖制，也受够了整日争吵。

　　她要翻身做主。

　　李月抬眼。

　　江水莲比她高，今日她第一次认识到。

　　即便如此，她还是开口劝说。

　　“一条人命你背不起的，你听我的，咱们走吧，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姐姐，他现在被债逼到了绝路，哪有那么好走。”

　　李月下意识地开始咬手指，江水莲目光渐软，把她的手指轻轻拿了出来。

　　“你放心好啦，他打不过我，我还准备好了药，等点完火我就顺着狗洞出去。”

　　“……小莲，算我求你了，你难道敢确保官府的人查不出来吗？！”

　　“为什么要查，他一死，府内主人就是我们两个，我们不追究谁会细查？”

　　江水莲端详着李月的脸，慢慢歪了歪头。

　　“何况，这不是你处心积虑教我的吗？”

　　李月的手松开了。

　　她冷静地回望。

　　“你知道？”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蠢货。”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你以为我没有恨吗。”

　　李月被气笑了。

　　“既然要学你就学全了啊！你不会借力打力吗？！我看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懂吗？！这么多年的学是上到狗肚子里了吗？！”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委身他人多年！我要他现在就死！我要自由！”

　　江水莲年轻、锐气，满眼都是势在必得。

　　李月愣怔片刻，闭上眼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她们终究不同。

　　连青山已经飘到了这两人面前，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只觉着自己的心眼又长了许多。

　　她不由暗叹，还是跟着人长见识啊。

　　屋内的两人相顾无言，江水莲慢慢推开了门，最后还是回头道了一句保重。

　　她没再等李月回话，径直走远。

　　连青山迫于无奈跟在身后飘着。

　　好在妖的耳力好得很，她还是听见了从屋内轻轻飘出来的一句——你也是。

　　唉！

　　连青山望着面前脊背挺直大步流星的少女有些好奇。

　　于是她又飘到江水莲面前，试图从少女的表情读到答案。

　　可惜少女神色未动，连青山自然什么也得不到。

　　江水莲的动作利索，不消多时就备好了一盅药酒，一盘——半药菜。

　　她端着往书房走去，轻叩房门。

　　“进。”

　　看见进门的江水莲，江父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你来做什么？”

　　“中午与父亲吵架，想来父亲也没吃好，我来与父亲谈谈。”

　　江水莲誓要做个好女儿，亲手摆好了药酒、半药菜。

　　她带了两双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吃。

　　对面的江父略显犹疑，最终还是执筷吃了起来。

　　“怎么，你想通了？”

　　“父亲，是姨娘挑拨的你吗？”

　　江父长叹一口气。

　　“是啊，你姨娘终归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就像当初用我母亲的嫁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水莲面露怅惘，江父也不由心生感慨。

　　“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日后有人为你担风雨，岂不是好事一桩？”

　　“父亲，当年您对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吗？”

　　“哈哈哈哈哈，当然，可惜你母亲早逝……”

　　“我记得你们感情很好？”

　　江水莲动手为江父斟了一杯酒。

　　“不错不错，我们感情自是极佳，不然你母亲又怎会嫁于我。”

　　“说的也对，母亲出身商贾之家，彼时……父亲还是个伙计？”

　　“……往日之事不必再提。”

　　说着说着他眼珠一转，重又劝说起来。

　　“水莲，日后你嫁于他家，自然也能想办法把他的家产变成你的，这岂不是两全之事？”

　　江水莲眼睛一亮！

　　“可我……不善经商。”

　　“哎，哪有如此说道，你随了你母亲，天赋自是极高，想当初你不过幼童，便喜翻看账本。”

　　“你母亲当时开心极了，直说你是她命定的继承人。”

　　许是酒喝多了，他的话愈来愈多。

　　“是吗，可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没让我学过商科啊。”

　　江水莲摩挲着酒壶又添上一盅，江父面不改色端过酒盅喝了口。

　　“是因为当初你母亲过世突然，你又还小，怕你睹物思人而已。”

　　“哦……这样啊。”

　　“是极是极，你是我的女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江水莲叹了口气。

　　“父亲，你说是不是我天生命硬，我记得姨母也在我十岁那年走了，明明她年纪还不大。”

　　“一个仆人提她做……”

　　江父的话消失在江水莲的注视中，他笑了两声，说道。

　　“我的女儿自是命好，何必多思……何必多思……”

　　他已经醉了，江水莲平静地看着他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