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转校生 高一开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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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的第五天，同学们隐约组好了自己的小圈子，课间的教室闹哄哄的，聊天的聊天，瞌睡的瞌睡，放空的放空，学生时代的时间好似是人生中最宽裕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世界中，自在又鲜活。
任志清对此见怪不怪。
他无视学生们的松弛，将一捆厚厚的军训服放在讲台边，直起身拍了拍手：“大家静一静。”
等视线集中到身上后，他继续说道：“下周开始，学校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体育委员先上来清点军训服，按照身高体重发放，其他同学听我讲军训注意事项，特别是身体不适的同学，带上就诊单可以请假，其余人一律不许缺席。”
这是任志清第十次担任班主任，也是第十次重复这段话。
年复一年，他守着这方讲台，迎接一批又一批少年，不出意外，他会陪着眼前这三十多张稚嫩的脸庞，走过三年高中时光，往后或许相见，或许相忘，但这三年，将是彼此青春里最珍贵的缘分。
想到这，任志清难得多说了一句：“你们是我带的第十届学生，‘十’是个吉利的整数，希望你们的未来能如这个数字一般，顺遂无忧，十全十美。”
这句祝福成功助长了学生们的起哄之心。
“谢谢老师，希望老师也事事顺利！”
“既然这么巧，以后碰到迟到早退的情况，可以请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吗？”
“老师，如果你放过他，那就也不能抓我了哦！”
任志清被学生们的言语逗笑，弯着嘴角摆摆手：“别贫了，拿到军训服的赶紧检查一下，有错漏的现在举手还能换，等明天就没机会了，不管大了还是小了，都给我凑合着穿。”
正好，体育委员将军训服分到每个人手上，拿着多出的一套返回讲台，“任老师，多出了一件。”
“没多，数量刚好。”任志清接过军训服，让体育委员回座位。
体育委员大步走了几米，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便迫不及待试穿起来，一边穿一边和同桌吐槽，嫌弃军训服颜色太绿、款式呆板，声音很快融入了大家各色的吐槽中。
一时间，教室比清早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任志清听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正想让大家安静自习，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门外站着一脸严肃的教导主任，正抬手屈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教室大门，眉眼微斜，表情不虞，双眸锐利地扫向教室里的每一位学子。
不用任志清提醒，视线对上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消散，安静得落针可闻。
教导主任很满意这份威慑，向任志清点头：“任老师，我把转校生带过来了，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
说着，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周林琛。
一身白色衬衫配浅灰色西裤，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目光沉静，神色平稳，乍一看，有种装大人的可爱。
任志清被这份可爱戳中，眯着眼引着他上前，“周林琛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想周林琛只说了句“同学们好，我叫周林琛，请多关照”，再无下文。
可能是刚到新环境，不好意思多说？
任志清心里暗忖，主动引导：“周同学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打篮球、玩游戏，可以随便说。”
周林琛刚从外地转来，年纪又比大家小上两岁，加上前几天教导主任特地私下嘱咐，任志清不免多上心，生怕有调皮的学生欺负他，毁了自己多年的完美教学生涯。
尤其是后排那两个出了名的刺头——沈涟和许言午。
他不着痕迹地看过去，只见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转校生，沈涟眼里是发亮的好感，许言午眼里则带着几分疑惑。
任志清悄悄皱起了眉，第六感亮起红灯，警告他完美的教学生涯可能真的要受到挑战了。
面对三十多双注视的眼睛，周林琛语气依旧平淡，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喜欢学习。”
“喜欢学习好啊！”任志清眼睛一亮，指着讲台正下方的位置，建议：“那就坐到学习委员旁边，平时一起讨论课业怎么样？”
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学习委员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腰，端坐的像一尊石像。
周林琛收回目光，抬手指向教室靠窗的位置：“我坐那边就好。”
“窗边光线好，看书不费眼，也很适合学习。”任志清目送他落座，带头鼓掌：“让我们欢迎周同学！”
“他比大家小两岁，以后大家多照顾着点，要是让我知道谁欺负他，别怪我不客气。好了，这节课自习，下节体育课改成数学，暑假已经结束了，都把心收一收，时间紧任务重，要玩等上了大学再说。”
说完，任志清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口，许言午就翻着白眼吐槽：“哪有刚开学体育老师就有事的？这借口在初中用了三年了，怎么高中还是这套？反正体育课都是用来被占，干脆直接分给语数英算了，还找什么借口。”
断断续续嘀咕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同桌回应，许言午按捺不住，转头看去，只见沈涟撑着脑袋，盯着远处，眼神温软，莫名叫人汗毛倒竖。
许言午搓了搓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顺着沈涟目光看去，发现他的发呆对象居然是周林琛，瞳孔骤然紧缩，想也不想，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小臂上。
下巴突然失去支撑，狠狠砸在课桌上，与此同时小臂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沈涟一时竟不知先揉哪处。
“阿许！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许言午双目圆睁，凑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老大，你别被他外表骗了，看着乖巧，其实无情得很呐！”
“你说得对，他确实乖巧。”沈涟早就为周林琛镀上了厚厚的滤镜，认定对方是个安静精致的小手办，他换了只手支撑下巴，继续盯着那个圆润的后脑勺，“你听见了吗？他说他喜欢学习，他一定是老师喜欢的那种乖学生。”
从前的沈涟对乖学生毫无感觉，此刻看着周林琛，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老师格外偏爱好学生——像周林琛这样的，不光老师喜欢，他也很喜欢。
许言午却不认同，看着自家一米八几的老大满眼星星，没了往日洒脱的样子，只觉得辣眼：“我的重点是他冷漠无情心冷！老大，相信我，别靠近他，靠近他会让你变得不幸！”
“开学了就收收心，少玩点游戏。”沈涟后仰着推开他的脸，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许言午不死心，还是想劝，可惜口才欠佳，翻来覆去的话绕着沈涟转了两圈，丝毫没找到机会溜进沈涟耳朵。
就在这时，周林琛不知为何，忽然转过头来。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沈涟浑身一震，下意识勾起嘴角，露出八颗白牙，五指用力张开，像只张着爪子的招财猫，局促中透着稚嫩，稚嫩里藏着慌张，只为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的友好。
十七岁的盛夏，沈涟的脉搏第一次跳出了不一样的频率，比海浪更蓬勃，急切诉说着除行侠仗义之外，他人生中出现了第二件迫切想做的事——一定要和周林琛成为至交。
此时的他还不懂这异常的跳动是什么，只知道，来源于眼前那个人。
而那个人正专注地擦拭着课桌，湿巾拂过桌面，留下道道水渍，热浪滚过，很快将它吹干，之后便无影无踪。
周林琛刚坐下，前桌的同学就无视自习纪律，转过身来搭话，从姓名到班级八卦，絮絮叨叨的，压根不需要搭理，一个人就能说到地老天荒。
讲着讲着，对方忽然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沈涟一直在看你？”
“他从小就是个刺头，跟他搭上关系没好事，你平常注意一下，离他远点。”
“我还听说，他家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躲着他走。自从上了学，也总是闯祸，每周都会被老师叫家长，尤其是在初二认识了许言午之后，两人勾搭成奸，杀伤力成倍增加。最严重的一次，据说是把两个同班同学打进了医院，还去人家里恐吓，院都没出呢，当晚就被吓得转学走了。”
“他一直盯着你，肯定是对你有想法，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找老师帮忙，如果老师也劝不动……那你还是尽快换去隔壁班躲躲吧。”
周林琛早就注意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他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也习惯忽略所有注视，无论是好奇，还是羡慕，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目光。
他依然没有理会前桌的絮絮叨叨，擦完课桌后，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整齐地叠到右手边——到校后，他先去领了课本，才来的教室。
正当他准备翻开课本预习时，前桌却越说越激动，看架势，恨不得亲自掰过他的脑袋，叫他好好认认那个叫作“沈涟”的刺头。
周林琛怕他真上手，无奈配合着回头扫了一眼，就是这随意的一瞥，周林琛只看到一个人影，如水中虚月，没有留下涟漪，而沈涟却笑成了一只招财猫，引得许言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区别于京市的国际范院校，这里没有光鲜亮丽的外立面，也没有先进的讲课设备，就连学生们的着装，也没有统一要求。
相对的，在一些细节里，处处透着北市独有的风俗。
比如那位喋喋不休的前桌，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颗绿色玛瑙，寓意平安康顺；再比如侧后方撸起袖子的某位同学，虽然穿着最简单的白T，但领口处绣了一株红黄相间的纹样，那是北市独有的木章子的枝干，是当地人心中“神明宠爱”的象征。
周林琛的爷爷念旧，虽然远离家乡，但衣服上也常绣这个纹样，周林琛从小看到大，对此并不陌生，但也不算熟悉。
从前只在耳边听过、眼睛看过的东西，在置身其境的这刻，突然变得格外真实，犹如隔雾观山，终于看清了全貌。
原来木章子比想象中更加高大，原来北市除了木章子，还有更多寓意美好的东西。而这些，他将有一年的时间去亲身体验。
来之前，周林琛特地查阅了地方志，书上说北市地貌以山林为主，冬日温暖夏日凉爽，居民热情好客，宜居宜养。
来时的路上，他从车窗眺望远方，整个城市像被裹在森林里的精灵，绿油油的，旺盛的，和书上写的分毫不差。
只是在欣赏到优美风景之前，他先体验到了热情好客的民情——专指沈涟。
据说，每个人都有专属的主导色，冷静的蓝色、热情的红色、纯洁的白色……各色交织，最终构成独特的灵魂。
而沈涟，仿佛只有一种颜色——那是极致干净、明亮的颜色，是盛夏最刺眼的阳光，是滚烫火焰燃烧到极致后，才会显现的赤红色，是哪怕阴雨天，也能透过厚重的云层和密集的雨帘，冲到周林琛面前，扬起的灿烂笑脸。
过分黏腻的亲近，时刻追随的目光，还有各种挖空心思的讨好……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初觉察时，周林琛有丝意外，但没放心上。
沈涟不是第一个喜欢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何况他本人也未曾察觉。青春期的懵懂，比烟火热烈，也比烟火短暂，只要置之不理，就会如风般消散，如水般无痕。
——这就是普通人的暗恋常态。
面对冷漠，大体分两种态度，其一是知难而退，避其锋芒，就算在大街上偶遇，也会借着人群遮掩，当做没有看到，默默错身而过就是人与人交往的体面。
其二是留个念想，既然无法前进，不如后退一步，在朋友圈当个点赞之交，也算是将这场暗恋画下句号。
但周林琛没想到的是，沈涟不是普通人，他的执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