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嫌隙 时间是最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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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无情的。
蒋亦白用将近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走到周林琛身边，周林琛用冷漠拒绝了周遭的一切，以至于蒋亦白连个好朋友的身份都算不上。
本以为周林琛会一直孤身站在高处，俯瞰世界，但那个叫沈涟的男人，只用了两年，就占据了他的一切，甚至跨越漫长时光，明明分别比相聚多得多，他们之间却依旧如初。
只是，真的毫无隔阂吗？
蒋亦白猜到了两人是在北市高中相识的，“你和沈涟，是转学后认识的吗？”用问句说出这句话，只是好奇他们熟悉的过程。
周林琛冷漠，沈涟不着调，几乎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而自己，又差在哪里？
“不是哦，”沈涟替周林琛剥好虾，放下筷子神秘一笑，话语间含着别样的得意：“阿琛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是全班最矮的男生，而我，是全班最高的那个。”
蒋亦白看到周林琛默不作声把虾肉夹回沈涟碗里，沈涟全然不知，还在乐呵，便笑着接了句：“一头一尾，也算缘分。”
“你也这么认为吧。”难得有人认同，沈涟很是兴奋，倒豆子似的说道：“那时候阿琛只到我肩膀，小小一只，像个洋娃娃，抱起来手感超级好！”
说着，胳膊越过话题的主人翁，拍了拍朱夏，试图引起他和许言午的共鸣，“当时班长还说我和阿琛是最萌身高差，毕业后要请我们吃饭来着，你们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朱夏很是上道，附和道：“可惜班长后来转学了，这顿饭没能蹭上。”
许言午也很惋惜，化悲愤为力量，力所能及地争取不错过任何一顿免费大餐的机会，“我知道谁有班长的联系方式，明天我就去联系！”
朱夏：“正好阿琛回来了，班长见到阿琛，应该也会很惊喜。”
许言午看热闹不嫌事大：“班长以前就说过，喜欢阿琛弟弟这类型的，现在阿琛弟弟比以前更好看，班长要是心动了，老大你要怎么办？”
“阿琛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沈涟宣誓完主权，转头紧张兮兮地向本人确认：“阿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林琛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参与这场幼稚争夺战赛的想法。
沈涟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默默垂下耳朵，只一会，又自己把自己哄好，兴冲冲帮周林琛布菜，叽叽喳喳说这个好吃那个不错。
亲眼看着周林琛坦然接受沈涟的殷勤，毫无芥蒂地吃下沾了对方筷子的食物，蒋亦白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难道沈涟赢在脸皮够厚？
但很快，他摸着下巴否定了这个想法。
手里的筷子重得夹不住菜，蒋亦白干脆插了块水果，转开话题，聊起国外的生活趣事，又说到即将开拍的电竞综艺——这也是他从国外调回国内的原因——只要这档综艺做成，他的事业便能更上一层。
“林琛，你跟OW合作也有七八年了，等这档综艺成功，总部肯定会考虑新的合作模式，到时候我们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我敬你一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以后多多关照。”
蒋亦白举起饮料，语气轻松，像在随口打趣，这顿饭是朋友重聚，没上酒，他也无意把气氛往商务上带。
这番话落在沈涟耳里，瞬间变了味。
周林琛回国，只是因公出差，待一阵子就要再回国外？
沈涟顿时食不下咽，放下筷子就去拉周林琛的衣袖。
周林琛入座前便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沈涟刚帮他剥完虾，随手用纸巾擦了擦手，残留的汁液蹭在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块刺眼的黄渍。
周林琛来不及回应蒋亦白的话，眉眼微垂，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糟糕预感扑面而来。
沈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由忧愁转为尴尬，慌忙抽纸去擦，想掩盖自己的毛手毛脚。
周林琛木着脸先开了口：“没事，能洗干净。”如果洗不干净，那就丢掉，不过一件衣服而已。
拜沈涟所赐，过去这些年，他早已记不清自己丢过多少件这样的衣服了。
这一句，稍稍安抚了沈涟的心虚，于是忧虑又卷了回来：“阿琛，你还要出国吗？爷爷的病还没治好？”
周林琛淡淡道：“爷爷的手术很成功，六年前就回国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沈涟、许言午、朱夏三人同时愣住。
“那……那你以后不会真定居国外，不回来了吧？”沈涟眼眶一红，是真的快要急哭了。
许言午连忙插嘴：“不行不行，我英语烂得要死，不可能搬去国外。”
“听说国外的菜很难吃，中餐馆又贵又不正宗，网上好多留学生都说，在国外生活和渡劫一样。”朱夏也跟着忧心忡忡。
蒋亦白沉默着放下准备举杯的右手，不想细品，偏偏理解力过于敏锐，一下就懂了他们的逻辑——如果周林琛定居国外，沈涟一定会跟去，兄弟自然要同进退，最后搞不好整个冰火战队都要举家搬迁。
感情这么充沛，不去演戏可惜了……不对，马上就要上综艺了，这几人也算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了。
周林琛平静开口：“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我会接手周氏，RL也会迁回国内。”
周氏是周家的企业，周林屿志不在此，周瑾又盼着退休，家族重任自然落在他身上。RL则是周林琛这些年在国外一手创办的公司。
今天谈的这档与OW联合策划的电竞综艺，正是RL回国落地的第一个项目，关系到蒋亦白的晋升，也关系着周林琛的整体布局。
“你要把重心放到国内？”蒋亦白比沈涟还要在意周林琛的决定，“就目前形势来看，国内市场远不如国外开放，RL的竞争对手也不少，你现在做这个决定，不怕失去OW的代理权吗？这些年你只跟OW有合作，一旦失去这唯一的甲方，RL几乎等于名存实亡。”
“就算回国发展，也没必要把整个公司都赌上吧？”
沈涟听得一头雾水：“阿琛，你还在国外创办了公司？”
蒋亦白无语：“你不是自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这么多年不关注不联系，是交不起网费吗？”
“额……”沈涟一时语塞。
“你放什么屁！”许言午猛地一拍桌子，杯碗相撞，发出清脆的瓷音。
一直强装透明人的张导吓了一跳，差点滑到桌底避难。
他悄悄揉了揉发软的大腿，抹掉额角的冷汗，再看另一边稳如泰山的姜如影，暗自惭愧自己人到中年，反倒不如一个小姑娘沉得住气。
早知道这顿饭没自己位置，一晚上只敢夹眼前的菜，鹌鹑似的缩着，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命定的冲突。
好在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言午的脾气不算温和，像他在游戏里的ADC 位置，天生高输出，好在有朱夏这个“辅助”在，稳稳按住了他的冲动。
许言午压着火气，嘴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问题到底在谁身上，谁心里清楚。”
周林琛创办RL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蒋亦白能发现，不过是当上OW运营总监后，总部把两家公司的合作全权交到了他手上，沈涟远在国内，消息闭塞，不知道再正常不过。
至于在信息这么发达的年代，两人明明有联系方式，却十年零消息，四人对此皆缄默不答。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是误会还是故意，都与外人无关。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开早会，今天就到这吧。”周林琛扫过墙上的时钟，直接结束饭局。
时针刚过八点，不算晚，姜如影闻言起身去结账，蒋亦白靠在椅背，没再说话，一旁的张导摸着撑得发沉的胃，如释重负。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顿饭的价位，在他看来重得窒息，好在他也看清了背后的关系，往后录制节目，他会谨记对冰火战队客气点的。
餐厅门口，蒋亦白把玩着刚在柜台拿的陈皮糖，对周林琛道：“我没开车，送我一程？”
“不好意思，阿琛要跟我们走，送不了你。要不我帮你打车吧，你去哪？” 沈涟说着，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眨着眼等他报地址。
蒋亦白：“……”
沉默片刻，他侧头看向周林琛：“你要跟他们走？”
察觉到周林琛的目光落过来，沈涟歪了歪头：“怎么了？”
黑漆漆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犹豫，理所当然地认定周林琛会跟自己一起走，一如白天时候，周林琛理所当然的替冰火战队决定签约事宜。
“没什么。”周林琛的视线从沈涟、许言午、朱夏身上扫过，最后落回蒋亦白身上，“我让姜助理送你。”
姜如影刚好结完账出来，顺势应下：“好的周总，明天早上我来接您。蒋总，这边请。”
“那就麻烦姜同学了。”蒋亦白朝众人挥挥手，跟着姜如影先行离开。
他一走，张导立刻识趣地告辞：“周总，明天我就找大师算开机的好日子，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林琛：“有问题直接找姜助理。节目期间，烦请多关照冰火战队。”
“懂懂懂，今天多谢款待，我先告辞了。”张导点头如捣蒜，匆匆离去。夜风卷着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唯有零星几颗星子在天上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淡漠的仙人，不屑与霓虹争辉。
外人全都走光，沈涟再也绷不住，眼圈哭成流动的荷包蛋，扑上去抱住周林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琛，我好想你，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周林琛：“……”叙旧的话莫名有些烫嘴。
沈涟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扫过下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周林琛被禁锢在熟悉的怀抱里，身体的记忆仿佛瞬间苏醒，下意识将人推开一臂远。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彻底忘记却只需要七天。
沈涟用了两年时间，让周林琛习惯他的存在，十年后的今天，言语生疏，他原以为两人会生硬很久，需要用新的时光慢慢唤醒旧的记忆，才能重新熟悉。可潜意识的反应和肌肉的记忆，都在告诉周林琛，其实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十年改变了很多，却没改变他们分毫。
“老大，别哭了，大马路上呢，丢不丢人。”许言午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他不是对沈涟有意见，是纯粹对周林琛有气。
消失这么多年，半句话没有，回国也不吭声，压根没把他们当兄弟。
沈涟胡乱抹了抹眼角，周林琛垂眸落在他的指腹上，哭声听着震天，眼泪却没掉几滴。
沈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嬉皮笑脸地打圆场：“我们先回去吧。”
一辆黑色出租车像掐好点一样，稳稳停在几人面前，众人神色一顿，只见朱夏上前拉开车门：
“我刚打了车，就是这辆，我们回去吧。”
沈涟冲他竖大拇指：“阿夏，这个家没你不行，太贴心了。”
朱夏笑了笑，没说话。许言午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去副驾，我跟他们挤后面。”
坐定后，司机不着痕迹地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四位乘客，才踩下油门开车。
三个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挤在后座，最瘦小的一个单独坐副驾，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尊老爱幼”吧。
黑色大众在霓虹里快速穿梭，沈涟小声说着这几年的生活，朱夏时不时笑着插一句嘴，只有许言午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掏出——
朱夏：【四人组永远是四人组】
蒋亦白那句话，不仅让沈涟当场哑口无言，更让许言午心底的怒火骤然翻涌。
所谓还留着联系方式，难道就是发出的消息永远石沉大海，拨出的电话永远忙音，一同走过的地方，永远空着一个身影吗？
他不是不能理解周林琛要远赴国外、陪周爷爷治病的苦衷，可他消失得太过决绝，上一秒还在并肩规划未来，下一秒就骤然抽身，没有半点预兆，连一句再见都说得仓促潦草。
这般不告而别，与背叛又有何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嫌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