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心意 连续一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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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多月，周林琛的课桌上，总会提前摆好一份早餐，日日不重样，还细心搭配了牛奶豆浆或果汁，足以称得上“心意”二字。
起初周林琛只当没看见，原封不动放到失物招领处。
沈涟见他一口未动，以为不合口味，第二天立刻换新样式，可周林琛依旧分毫未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沈涟几乎把北市大街小巷的特色早点，挨个送了个遍，却始终没等到对方咬下一口，他终于沉下心，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把两个好兄弟召集到了一起。
高大的梧桐树下，三个人围成一圈，头顶着头，低声商议。
路过的学生好奇探头张望，瞥见通告栏上常出现的两张熟面孔，又慌忙收回目光，快步走远。
最近有传言，说放学后有高年级学生拦路打劫，说不准就是这几个人团伙作案，现在就是在分赃。
还是离远点，保命要紧。
“手办嘛，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我看还是趁早放弃，早饭直接给我得了。”许言午伸出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发誓：“我保证吃得干干净净，绝不浪费。”
“什么手办，人家有名字。”沈涟皱起眉，脸色有些不悦。他心里是把周林琛当成可爱的小家伙，可许言午吊儿郎当的语气，少了该有的尊重，“以后不准这么叫他。”
许言午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先这么叫的。”
“我以后也不叫了。”沈涟琢磨片刻，又说：“我看电视剧里，大城市的同学都互相叫同学，以后我们就叫他周同学。”
一想到要对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客客气气喊“周同学”，许言午脸色一阵青白，心里憋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朱夏倒是适应得很快，笑着点头：“不愧是大城市的叫法，听着就像乖乖好学生。”
“好学生”三个字放在周林琛身上再自然不过，套在他们三个身上，却透着古怪，他们自认不算坏学生，偏偏一被这么称呼，就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朱夏举起右手：“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叫他‘周林琛’？”
对上朱夏真诚疑惑的眼睛，沈涟摸了摸鼻尖。
是啊，为什么呢？
“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跟小姑娘似的。”许言午实在看不下去，“想跟他做兄弟直接问就完了，行就行，不行拉倒。天天买早饭、偷偷跟在人后面送回家，隔壁班都以为我们改行踩点盯梢了。你没发现，最近同学们看我们的眼神都不怎么对劲吗？”
沈涟斜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没问过？”
开学后的互联网上，依旧延续着暑期里热播的古偶剧，沈母天天追剧，沈涟也耳濡目染听了一堆台词，什么“想对一个人好，就要抓住他的胃”“连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朋友”……这话听多了，他深以为然。
北市早点品类繁多，恰巧沈涟家楼下就是早市，执行力极强的他，便在第一天放学后，就将周林琛堵在了校门口。
从喜好口味到热情推荐，嘴巴说得口干舌燥，结果不仅没问到对方的喜好，连送早点的念头，也□□脆利落地拒绝。
他没有轻易气馁，第二天便带去自己最爱吃的早点，结果可想而知——完全被无视。
换花样、换口味，日复一日，次次落空。
以前的沈涟信奉直球交友，可每一次主动靠近，都被周林琛挡了回来，很显然，这套直球方式，对他行不通，沈涟只能另求他法。
“周同学，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你喜欢打球吗？我羽毛球打得特别好，要不要一起？”
“周同学，我有道数学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不远处的操场上，周林琛缓步走过，身边围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看着氛围热闹，实则被簇拥的少年眉眼冷淡，不搭一言。
沈涟的脑袋跟着他的身影，从左缓缓转到右，直到对方走出操场，才轻轻叹了口气。
除了第一天的衬衫西裤，往后的每一天，周林琛基本只穿着简单的T恤运动裤，完全融入了北高的穿搭风格。只是那份出挑的长相与清冷的气质，依旧像一颗发光的星星，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沈涟不认识围在周林琛身旁的那几个女生，却猜得出大概是隔壁班的同学，同班同学的一腔热情，早在开学之初就被周林琛的冷漠浇灭，如今只敢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搭话。
不知道隔壁班的热情，能坚持多久。但愿能久一点吧，不然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单。
沈涟胡乱琢磨着，向后一仰，倒进柔软的草坪里，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老大，是不是胃不舒服？”朱夏见他总下意识揉肚子，关切问道。
“哪是不舒服，是吃撑了。”许言午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吐槽，“都说了他不吃，你非要买，搞得最后只能自己吃双份，活该。”
朱夏一愣，目光落在沈涟略显尴尬的脸上：“你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吃两份早饭？”
沈涟避开两人的视线，虚虚辩解：“咳……我就是不想浪费粮食。”
“那也不能这么吃啊。”朱夏面露担忧，“万一横向长胖，又高又壮，到时候周林琛肯定更不愿意跟你做朋友了。”
许言午挑眉：“没想到你还挺外貌协会。”
“是班里女生说的。”朱夏腼腆开口，“她们暑假追的明星胖了二十斤，天天在说墙头被体重压塌了。”
他们三人并不是从小一同长大，沈涟和朱夏是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好友，许言午是初中转学到隔壁班的，好不容易高中同校，沈涟与许言午分到一班，朱夏却去了隔壁班，同进同出的铁三角梦想再次破灭。
三人只能保持着上下学结伴，其余时间随缘碰面。用沈涟中二的话说，他们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正义三人组。
只是作为这团火之一的许言午，快燃烧不动了。
“老大，今天还要送周林琛回家吗？好久没去电玩城了，要不今天去玩会儿？”
若是普通的并肩相送，许言午倒也无所谓，可沈涟的“送回家”，实在是不可理喻。
是的，在许言午眼里，这是件非常、极其不可理喻的事。
周林琛上下学，是有专属司机接送的，黑色轿车每天定时定点停在离校门百米开外的地方，风雨无阻，像一条沉默不变的规矩。
北高是老校区，道路平整干净，但不如市中心那般宽阔，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替道路两旁的摊贩撑起一片阴凉，每每上下学，短短几百米，便是烟火气十足。
起初，司机想把车停到校门口，可道路狭窄、人流密集，根本不便通行，只好远远停下，让周林琛步行一段路。
橘红色的夕阳铺满天际，晚风带着白日余温，在肩头留下盛夏的燥热，校门口两侧的木章子树枝叶垂落，投下斑驳碎影，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喧嚣一点点沉落下来。
周林琛单手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零星行人，走向那辆静静停在树荫下等候的黑色私家车。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沉闷的声响困在密闭车厢里，转瞬被司机落锁的清脆声响打断。
司机转动方向盘，车身平稳驶出校园，沿着两旁树影浓密的街道缓缓前行，就在即将拐入主路的路口，后视镜里忽然闯入三个奋力蹬车的少年的身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司机有意放缓车速，看着后方的身影一点点靠近，侧头笑着对后座的周林琛说道：“小琛，你这几位同学倒是够执着，追着车跑都一个多月了，我看啊，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
周林琛闭着眼，在脑海里默背单词，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是察觉到车速放慢，机会来临，沈涟脚下发力，蹬车的力道陡然加重，攥着车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晚风顺着衣摆、袖口、领口灌进衣衫，将衣角吹得高高扬起，少年张扬鲜活的模样，几乎要冲破小小的后视镜。
周林琛从小就受欢迎，从幼儿园起，同龄人就都追着他、围着他，只是他性格冷淡，对所谓的玩伴与友情，没有半分好奇，所以直至今日，他身边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
“人终究是要交朋友的。”司机忍不住劝道，“你小时候嫌泥巴脏，不愿跟隔壁小孩玩，上学后一心埋头读书，也很少带同学回家，可人哪能一直孤身一人呢？这里不是京市，既然陪着爷爷来休养了，不妨试着交个朋友，放松放松。”
“你这个年纪，本就是用来玩耍的，年少时交下的朋友，是能记一辈子的兄弟。等将来回了京市或出国深造，有的是时间读书学习，但真心的伙伴错过了，是一辈子的遗憾。”
“小琛，试着交个朋友吧。”
周林琛没有顺着他的话谈论交友，淡淡提醒：“司叔，长时间低于最低限速，会被抓拍罚款。”
“好好好，嫌我啰嗦，”司机无奈叹口气，一脚踩下油门，“这就加速咯。”
后视镜里，三个少年的身影迅速被拉远、模糊，渐渐淹没在路边的绿植与来往车流之中。
光洁的镜面恢复平静，一如周林琛，照见世间百态，却始终不为外界牵动分毫。
“吱——”
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许言午单脚撑地稳住车身，车轮在地面擦出浅淡痕迹，他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忍不住吐槽：“这哪是送周林琛回家，这是送掉我半条命！这话我都说腻了！”
这一个多月，沈涟所谓的“送周林琛回家”，就是日复一日骑着自行车，追在私家车后面。
司机是拿钱办事，准时准点，沈涟是凭着一腔热忱，风雨无阻。
明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自行车压根追不上汽车，可沈涟偏要坚持，就跟失了智似的。嘴上不停抱怨的许言午，也从未真正拒绝，他何尝不明白，自己和朱夏陪着沈涟一次次追车，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事。
但这大概就是司机说的，少年时代的友情，最是纯粹珍贵。
黑色私家车早已消失在路口，彻底没了踪迹，沈涟收回目光，拍拍许言午的肩膀，道：“走，去电玩城。”
许言午翻了个大白眼，抬起不自觉微微发抖的手臂：“看看，看看，都抖成这样了还去电玩城？是我玩它，还是它玩我？”
这是长时间蹬车导致的肌肉紧绷，骤然放松后便控制不住地发颤。
从最开始只能追几分钟，到如今能坚持半个多小时，许言午和朱夏的体能肉眼可见地上涨。尤其是朱夏，个子居然从一米六多窜到了一米七。
这么一想，倒也算意外收获。
沈涟全然无视他的吐槽，随口提议：“不去电玩城，那就去书店看书学习。”
“……”许言午脸色一垮，“老大，你为了跟周林琛做朋友，是真魔怔了。”
一个常年吊车尾的学渣，为了靠近学霸，居然主动要求学习，班主任知道了肯定半夜笑醒。
另一恻的朱夏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身形单薄，体力远不如另外两人，胸口剧烈起伏，喘了许久才平复呼吸。
“那就去书店吧，今天作业有点多，我们一起做。”
三人里就属他成绩最好，从初中起便一直带着两人学习，他们能一同考上这所高中，全靠他一路督促提点。
夕阳又往下沉了几分，空气中残余的燥热慢慢消散，晚风携着凉意缓缓漫开，少年们调转车头，顺着晚风向前骑行，身姿舒展，如同自在的白鹤，朝着道路另一头渐行渐远。
单方面奔赴的日子，有一腔热忱带来的甜，也有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涩，一如滚烫的少年青春，绚烂鲜活，却总带着说不清的怅然。
这一天的沈涟，依旧没能追上那辆黑色私家车，也没能换来周林琛的一次回望。这一天的周林琛，清醒自持，他到北市不是为了交友，更谈不上情爱。
只是感情向来无定数，谁也没料到，多年以后，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那个人，反倒陷得最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