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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规划 周林琛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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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琛人生的第一个愿望,是拥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书房,于是在搬到北市之前,周家便提前派人修葺老宅,特意腾出最宽敞明亮的一间,改造成独属于他的书房。
整整一个月,这间书房的灯,常亮不熄。
以至于周重起夜时,望着那扇亮着光的窗户,泛起嘀咕:“自律到近乎刻板的孙子,这般日夜不眠,莫非是碰到世界难解之谜了?”
那可得去瞧瞧。
“最近怎么休息的这么晚?”周重叩开书房木门,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周林琛,直言问道。
笔尖顿住,周林琛放下钢笔,回过头喊了声:“爷爷。”
随后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关心道:“你最近起夜次数增多,是不是腰腿不舒服?明天我约医生来家里检查下。”
周重摆摆手,视线落在书桌上,“我身体没事,昨天才查过,指标都正常。”
往日整洁有序的桌面,此刻一片凌乱。
白纸四散,铺满半张桌面,甚至不少纸张滑落地面,黑色的墨水层层叠叠,写了划,划了添,反复推演。
周重弯腰拾起脚边的稿纸,顶端粗黑大字映入眼帘——方案一:承袭木艺,艺术雕刻。
接着便是条理清晰的规划,与他最终得出的结论:
子承父业习得手艺,开一间独立雕刻工作室,可行。
动用周家资源,对接业内名家,铺设一条安稳艺术路,可行。
经过一周观察,沈涟对繁杂的雕刻、枯燥的打磨完全不兴趣,他的确可以耐下心,陪周林琛玩一天木头,但心底无热爱,不可行。
此路作废。
周重拿起第二张,这次的标题是——方案二:考取公职。
他一目十行,滤过通篇分析,跳到最后的结论:
京市机会众多,但沈涟成绩不稳定,外语更是短板,需要找合适的老师补课。
之后,是一处标红的顾虑。
沈涟天性爱打抱不平,极易主动涉险,若是选择特警、刑警类岗位,刀棍无眼,稍有不慎便是受伤。
周林琛光是想象,便心口发紧,于是再次全盘否决。
周重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纸,不用看便知是方案三、四、五……层层堆砌,每条规划的起点,都是沈涟;每条作废的终点,也都是沈涟。
他捏着满纸草稿,语气无奈:“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在替他规划人生?”
周林琛眼底还凝着密密麻麻的推演思绪,食指微曲,不断碰触着横放的钢笔。
周重叹息:“你啊,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要提前算明白。”
周林琛来北市的初衷,是陪周重养病,等一切安排妥当,便会立刻前往国外手术,属于他和沈涟相处的时光,不多了。
“我走之后,不知几年才能回来。”周林琛垂眸看着掌心空白的稿纸,方案列了这么多,却没有一个能用,向来冷静自持的内心也控制不住灼烧,“若是没有既定道路,按他的性子,时日一久,怕是越来越远。”
没有羁绊拉扯,加之山海相隔,等时间冲淡一切,沈涟会遇见新的人,拥有新的人生,再也不会记得远在异国的自己。
周林琛不愿接受这个结局。
若是命运注定让两人变成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那他偏要亲手制造无数交点,用预设的重逢,强行锁住这缘分。
周重沉吟片刻,将稿纸轻轻放在书桌边角,道:“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并不需要过分缜密的计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之所向,不是你划定了轨道,别人就一定要顺着走。”
周林琛明白,但……“他不是别人。”
“就算是家人,也需要互相尊重。”周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时期的人生就该充满变数,机遇、坎坷都得自己一步步去闯,你提前替他写好剧本,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子,删除他的所有人生选项。”
周重指着桌面的纸张,继续道:“在你眼里,这些是稳妥的规划,但在我看来,这些全是你想要的未来,而不是沈涟的人生。你是想拥有真实鲜活的沈涟,还是被你的计划框住、一举一动全按你意愿行事的傀儡?”
周重话说的重,周林琛何尝不懂其中道理?他只抿紧唇,沉默不语。
面对注定分离的数年,他也只是个无力抵抗时间的普通人。
“很晚了,我送您回房休息。”周林琛收敛满心纷乱,出声转移话题。
“不用送。”周重摆摆手,缓步走向门口,“倒是你,赶紧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临出门,又顿住脚步回头:“相处这么久,你该了解沈涟是什么样的人,与其强行替他划定轨道,不如试着相信他。”
书房门轻轻合上,周林琛将目光回落于笔记本上被划掉的两行方案,陷入沉思。
他该……相信沈涟吗?
违背欲望的选择,是最难以下定决心的。
无人知晓这一晚的周林琛到底想了些什么,清晨的朝阳照旧东升,裹挟着深冬凛冽的寒风,漫过整座城市。
校园里的梧桐熬完一整个灿烂金秋,枯瘦的枝杈重叠交错,只剩一片灰败,要等来年开春,才会重新缀满嫩绿新叶。
时间刚过下午三点,天光已昏沉如同暮色,街上行人皆裹着厚重外套,埋头快步赶路,像是多停留片刻,就会被无边寒意吞个一干二净。
沈涟把羽绒服拉链一路拉到下颌,挡住灌进来的冷风,双手揣进兜里摸出两片暖手宝,一片递给朱夏,另一片拆开塑封,塞进周林琛冰凉的掌心里。
炭粉在空气中缓缓升温,暖意顺着指腹蔓延,周林琛指尖微微舒展,抬眼看向身侧的沈涟:“接下来去哪?”
沈涟低头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半小时前发布的成绩单截图,密密麻麻的分数栏里,许言午的名字格外渺小——各科成绩全线滑坡,尤其是数学,堪堪擦过及格线。
朱夏拆开暖手宝的包装袋,揉成小团丢进路边垃圾桶,双脚来回轻轻跺着地面驱寒,“许叔说他最近回家都很晚,一到周末更是连人影都找不到。”
心思不在书本上,成绩掉成这样,也能预料。
“张口游戏闭口峡谷,他肯定又泡在电玩城打游戏。”沈涟指尖微曲,将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抬步往街口走:“走,去电玩城逮人。”
他步子迈得大,走在最外侧车道,肩头刻意往外偏,挡住迎面刮来的寒风。
许言午向来爱打电玩游戏,从前独自蹲角落玩单机,对游戏时长尚能把控,自从迷上OW、认识一堆搭子后,明显失去自我管理能力,课上走神,放学消失,月考成绩一次比一次难看,活脱脱一副网瘾少年模样。
电玩城离学校有段距离,三人抵达时,天幕彻底沉了下去,街口霓虹招牌明暗交错,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冬夜里异常晃眼,隔了老远就能听见里面沸腾的喧闹。
厚重玻璃门一推开,滚烫热风裹着嘈杂声扑面而来,游戏音效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少年此起彼伏的哄闹声,霎时间,耳膜像是压进旋涡,头昏脑涨。
屋内大半都是放了学的学生,坐在一排排屏幕前,蓝光映在年轻稚嫩的脸上,虚幻光影衬得周遭像脱离现实的梦境。
前台收银小哥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手里的游戏币,听见推门动静,一抬眼便认出沈涟,立马嬉皮笑脸搭话:“沈老大今儿是来抓逃课小孩,还是自己上机打两把?”
沈涟回以爽朗笑容,大方承认:“来逮人,许言午在不在?”
“靠墙C区角落,最近天天定点报到,那机位都快成他专属座了。”小哥抬手指向电玩城深处。
得到坐标的沈涟道了声谢,领着周林琛和朱夏往里走。
店内纵深极长,划分射击、赛车、电竞开黑等数个分区,喧嚣一层叠一层,越往里走,越是吵闹。
三人顺着一排排游戏机找,终于在电竞区最里侧看见了许言午。
他头戴降噪耳机,身子前倾死死贴紧屏幕,指尖在键盘鼠标上翻飞,嘶吼着:“上上上!对面打野残血,直接越塔强杀!”
“中路别拉扯,速推水晶,这把赢了直接升段!”
许言午眉眼紧锁,注意力完全灌注进屏幕里的红蓝兵线,眼底只有对局胜负,完全没察觉有三道身影停在几步之外。
沈涟没有上前打断,靠在一旁闲置赛车机的扶手上,静静观望。
周林琛知道,他是打算等这局结束,再把人带走。
“沈涟经常来这里?”周林琛侧头看向朱夏,低声问道。
朱夏点点头,收回打量周遭的视线,小声解释:“谁家小孩偷跑来玩,家长就会找老大来逮人。次数多了,老板也熟了,每次看见我们就知道今天生意要少一笔。”
说着,他指向不远处的位置,道:“喏,上周西巷孙家孙子躲在那边玩了一整天,全家找不到人,最后还是老大硬拽回家的。”
想起当时的乌龙热闹,朱夏忍不住抿唇偷笑,眉眼弯成软乎乎的月牙,瞧着甚是乖巧。
周林琛淡淡弯了下唇角,暗忖:沈涟这大侠当得,像兼职的街道办主任,谁家小孩都要管一管。
密闭空间通风本就差,几十台机器持续散热,空气更是闷得浑浊。
各类零食、饮料的甜腻气味一哄而上,冲进鼻腔,叫人愈发憋闷。
周林琛眉心不自觉蹙起,沈涟发觉后,拍拍朱夏肩膀,叮嘱他:“你在这儿守着,等打完把人带出来,我先带阿琛出去透透气。”
等朱夏应声点头,沈涟便攥住周林琛手腕,转身走出电玩城。
门外冷风骤然扑面,吹散闷在胸腔的浑浊气息,周林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指尖又凉了几分。
“冷了?”沈涟掀开他的羽绒服口袋,帮他把手塞进去,“等阿夏把人带出来,我们就走。”
口袋里有对方准备的暖手宝,掌心贴着暖融融的热源,暖意顺着指骨慢慢蔓延。
周林琛轻轻点头:“阿夏一个人可以?”
“放心。”沈涟笑得张扬,握拳在身前比划了两下,“言语劝不动,我也懂些拳脚办法。而且爷爷刚教了套新拳法,我还没试过,要是阿许不服,正好拿来练手。”
就算不用新学的招式,许言午也打不过他。
有了新招式,倒更能体现出他们两肋插刀的兄弟情了。
两人没等多久,电玩城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朱夏拉着意犹未尽的许言午走出来。
一看到门口等待的两人,许言午立刻改变态度,三两步跨下台阶,走到跟前打招呼。
“老大,阿琛。”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玩上头,忘记时间了。”
沈涟一眼看穿他心底那点侥幸,眉梢微挑:“不是忘了,是刻意不想记吧?你还想得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言午一愣,茫然眨眼:“什么日子?”
很重要吗?
“下发月考成绩的日子。”沈涟把月考成绩单截图贴在他脸上:“你还真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朱夏上前一步,指着他的排名,说道:“你再不努力,期末铁定全挂。”
许言午脸上漫开不敢置信:“我才玩了几天,怎么会退步这么多?”
“你放松的时候,别人都在刷题,不进则退,这个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沈涟收起手机揣回兜里,“这里太冷,先去我家再说。”
许言午蔫头耷脑跟在后面,没走两步,忽然眼睛一亮,快步绕到周林琛身侧,双手合十,露出讨好的神色:“阿琛弟弟,把你的学习笔记借给我吧,我请你吃……棉花糖当谢礼!”
路边恰好有个小公园,公园入口支着一台棉花糖小摊,五颜六色的糖丝缠绕成各种造型,摆在侧边吸引路人侧目。
不等周林琛答复,许言午已拉着他往小摊跑。
沈涟、朱夏见状,只得跟上。
机器吐出雪白的糖丝,摊主单手转动竹签,一勾一转,短短几秒,便拉出了云朵形状的棉花糖,随后交易给等候一旁的小学生。
许言午挨个打量,指着最大的一款兔子造型,说道:“这个好看,就要这个吧!”
周林琛垂眸看向他,平淡中带点戏谑:“一根棉花糖,就想换走我的笔记?”
“我知道你笔记珍贵,”许言午讨价还价:“但凭咱们的交情,就给我打个骨折呗?”
周林琛略作沉吟,在他的期待中缓缓点头:“三根棉花糖。”
许言午眼睛瞬间发亮:“成交!老板,来四串!”
也是喊出了烧烤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