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痕迹 大巴车晃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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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晃晃悠悠远去后，姜如影像是掐准了时间，驱车停在周林琛面前，接他去公司开会。
沈涟一行人奔赴综艺录制基地，踩上周林琛为他们铺好的发展轨道，趁着封闭式录制这一周，积压的俱乐部扩建、综艺商务等事宜，刚好能全部落地敲定。
一切回到正轨。
到达公司时，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开阔规整的室内，深棕色实木长桌横亘中央，两侧整齐摆放皮质办公椅，在座高管尽数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氛肃穆紧绷。
墙面没有多余装饰，唯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晴空朗朗，衬得室内愈发沉静压抑。
有周林琛的地方，连空调都多余。
陈遥跟在姜如影身后，悄悄落座边角位置，看着周林琛走到主位坐下，一声“开始”，端坐敛神的参会者们便依次起身汇报。
公关部：“周总，十二位邀约艺人的背景、粉丝体量、过往舆情全部核查完毕，无负面风险，都可正常合作。”
大屏上，整齐排列着艺人资料，周林琛视线缓缓扫过，在某处顿住，淡淡开口：“更换第二行第三位人选。”
“收到，会议结束后单独向您同步替换备选名单。”没有半句质疑。
“另外多关注论坛，把控好舆论方向。”
“好的周总。”
“继续。”
“是，接下去的部分……”
会议的后半部分，是关于冰火俱乐部的完整筹建规划。
陈遥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数据和架构，心底五味杂陈。
冰火建队整整十年，自始至终只有首发的五人，没有替补人员、没有储备新人，但凡伤病或遇到突发状况，只能整队弃权，放弃比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摇摇欲坠。
但从这一刻起，冰火真正拥有了长远前路。
遥想当年夺冠后，不少投资人抛来橄榄枝，可惜开出的条款，要么捆绑苛刻商业合约，要么强行插手战队赛事决策，以至于全队宁可挤在五十平的出租屋啃菜叶，也不愿卖掉纯粹的电竞初心。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捧着冠军金饭碗自讨苦吃，只有冰火众人清楚，不用被裹挟，才是他们坚守的纯粹。
有人说，你的一路坦途，是源于他人负重前行。
冰火的整片坦途，从头到尾都是周林琛在一力扛下，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似乎只单纯守护这群少年，能无后顾之忧地奔赴热爱。
也许，神明真会垂帘渺小人类吧。
会议室空气紧绷，陈遥久坐之下腰背酸涩，悄悄挪了挪屁股，内心暗自叹气。
周林琛带他参会，是属意他管理俱乐部运营，可坐在一群高层中间，陈遥只觉格格不入，自由散漫了四十多年，让穿习惯T恤的人套进西装当精英，这日子，比当年捡菜叶度日还要难熬。
陈遥不由在心中缓缓流下两条宽面条泪水：阿琛啊，我年纪大了，着实撑不起了，要不你还是直接派人接管俱乐部，让我这老头养老吧……
当然，养老是不可能养老的。
周林琛已经冲在前头，他们这些人，怎好拖后腿，肯定得加倍努力回报呀。
这边的陈遥往前倾了倾身体，让视野更加开阔，竖起耳朵仔细听，那边的沈涟一行人，也顺利抵达目的地。
拍摄综艺的大楼位于京市郊区，大巴车将人放下后，开着60迈的速度扭头离去，留下一群大包小包，仰望面前的高楼。
许言午环视四周，随口感慨：“不愧是京市，郊区地段都这么繁华。”
郑飞推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他身旁，“每每这种时候，我都要在内心虔诚感谢别墅主人，如果不是他，我们恐怕还在北市睡大通铺，哪里能领略到大都市的奢华。”
沈涟从身后扒开两人，从他们中间穿过，率先走进大楼：“别闲聊了，先回宿舍收拾行李，等下找天曜交流战术，上次练习赛差点被按在地上摩擦，得好好摸摸他们新阵容的底。”
朱夏在一旁补充：“阿琛说，他们的战术偏向出其不意，论成型度还差不少，主要阿飞那天练新英雄，配合没跟上。”
“配合是一方面，对线问题更大。”郑飞也加入讨论，“我被压在塔下，别说带线，露头就被抓。”
肖锦禾：“天曜的重游能力很强，我很难支援。”
沈涟：“他们的新战术就是针对阿飞，把他困在塔下，相当于断了我们带线运营的能力。”
许言午搭话：“之后训练我多扛线，阿飞安心运营。”
沈涟摇头否定：“你的定位是团战突进射手，长时间单带会浪费你的优势。”
他们五人是难得的优势互补型团队，磨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
行走间，几人到达集合区，肖锦禾抬手指向前方：“到签到点了。”
场务一眼认出冰火战队众人，热情上前引路：“各位老师好，我是《逐竟巅峰》场务，我先带你们去宿舍，之后会有专属PD过来对接录制流程，任何需求随时找我们就行。”
接着便七拐八绕，带他们穿过廊道、乘坐电梯，直至失去所有方向感，才抵达住宿区。
许言午推开房门环顾一圈，宿舍是大通间设计，进门便是干湿分离的洗漱区，里侧有整面落地大窗，单人床分别摆放在靠墙的两侧，随处可见综艺周边、品牌植入样品。
随后蹲在行李箱旁，边收拾边吐槽：“楼外看来方方正正，内部居然跟迷宫一样，要不是有人带，怕是刚进门就要走丢。”
郑飞满脸认同：“这几层还设了梯控，完全封闭，老大的翻墙梦算是彻底破灭了。”
沈涟浑不在意：“阿琛能进来就行。”
朱夏早早收拾好，拿起置物架上的Q版小人把玩，小人的圆脸蛋印着红蓝撞色队标，他转了个角度，摆件光影刚好和瘫在床上的许言午重合。
许言午行李简单，三两下收拾妥当，便四仰八叉躺平在床上：“梦回大通铺，我居然半点怀念不起来。”
沈涟皱眉，伸手把他搭在床沿的脚拨开：“说多少次了，上床先脱鞋，床单都蹭灰了。”
“就住一周而已，至于这么讲究？”许言午侧过头，看向正在更换床单的沈涟，“以前出门你可没这么多事。”
沈涟拍拍床铺，嘴角暗藏炫耀：“阿琛同款，懂？”
许言午瞬间噎住，骂骂咧咧翻过身背对他：“你还是去对面睡吧，我怕半夜被你的恋爱酸臭味熏死。”
对面的郑飞正苦恼着明日穿搭，闻言匆匆摆手拒绝：“这边的床位已经被我和阿禾占满了，没有多余位置，你们三凑凑得了。阿禾，你说是不是？”
“我无所谓。”肖锦禾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录制计划表研究。
郑飞大惊：“不行！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叩叩——
吵闹间，传来一阵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是张导，身侧并行着蒋亦白。
蒋亦白不动声色扫过整间宿舍，视线停留在沈涟身上，笑语：“行李都收拾好了？中午我做东，正好聊聊录制细则。你们作为核心主角，首期录制效果全靠你们发挥了。”
“蒋总对冰火印象深刻，这届世冠杯也十分看好你们，节目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一旁的张导顺势搭腔，“至于我，就是个陪同带路的，不必在意。”
今日的张导，依旧卑微。
蒋亦白年纪轻轻坐上OW高管位置，自有两把刷子。
他全程把控饭局节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边畅谈赛事规划，一边不动声色激起众人的竞争心态，句句暗藏博弈。
众人听得兴致勃勃，恨不得立刻开拍，唯有冰火战队，似懂非懂，勉强尬笑，沈涟更是频频低头刷手机，指尖飞快打字，和周林琛聊得有来有回。
聊到兴起，沈涟便想听听周林琛的声音，他悄悄拍了拍朱夏胳膊，低声道 “我去趟洗手间”，便快步走出餐厅。
他一离席，蒋亦白立刻就发现了。
于是等沈涟煲完电话粥，毫无意外在转角撞上了守株待兔的蒋亦白。
“来一根？”他递过烟盒。
鼻腔萦绕着微弱的尼古丁味道，刺激得喉咙微微发痒，沈涟礼貌拒绝：“谢谢，我不抽烟。”
蒋亦白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光看你的脸，倒不像烟酒不沾的性子。”
“抽烟有害健康，蒋总少抽些吧。”沈涟诚恳建议。
蒋亦白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火苗微微跳动，白雾缓缓从他唇边散开，“烟这东西，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总归要体验后，才能知道好还是不好。”
“我不太了解这些，不过……”沈涟指着墙壁的禁烟标识，提醒道：“这里禁烟。”
沈涟的笑容里有股干净气息，比少年人稳重，比成年人通透。
蒋亦白止不住猜测：莫非是这种特殊的气质，吸引了周林琛注意？
火星一点点燃尽烟草，灰白的烟雾飘落空中，为蒋亦白的儒雅戴上一层晦涩冷意。
“你就是靠这份温顺乖巧，让他心心念念了十年？”蒋亦白指尖捻着烟支，审视着沈涟。
沈涟眼神微沉，嘴角笑意不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亦白垂眸掸落烟灰，细碎灰白的粉末坠落在光洁纯白的瓷砖上，转瞬消散。
还是冲动了。
不过话已至此，索性摊开。
“圈内都说，你们冰火是一群少年白手起家拼出来的传奇，可在我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林琛专门为你撑起的一场梦。”
“十年前，战队刚起步，房租设备全靠他出资，之后勉强站稳脚跟，靠的也是他一字一句写出来的长期发展规划。八年前，冰火资金链断裂，濒临解散，又是他远程注入第二笔大额资金，硬生生托着你们拿下第五届世冠。夺冠之后，别墅住所、商务资源全由他一手安排，凭空把一支毫无资本靠山的草根战队，塑造成全了网追捧的逆袭标杆。”
蒋亦白漫不经心的语调裹着一层凉薄的评判：“他远赴海外的十年，没有一刻放下过你，就连RL的存在，都是为了给你铺路。毫不犹豫放下海外产业回国，又是斥资筹建完整俱乐部，又是重金打造电竞综艺。”
蒋亦白抬起眼皮，目光锁在沈涟身上，“你是一个优秀、高天赋的选手，但抛开赛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你究竟凭什么，能让他心甘情愿，不计回报付出这么多？”
世俗自有一套衡量人的标尺，用家世、底蕴、圈层划分出清晰界限，然后将其分成三六九等。
周林琛在上，沈涟在下，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蒋亦白以自身立场去衡量这份感情，自然不能理解其对等的情愫。
沈涟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眼底锋芒骤显：“这是我和阿琛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感情与我无关，但你们的感情牵扯着整个OW项目，我不能视而不见。”蒋亦白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场，重新摆出温润君子模样，背靠墙壁吐出朦胧白雾，似是退让：“我还指望着这档节目做出成绩，往上晋升呢。”
“我话说得直白，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先道个歉，但我想着，毕竟我和林琛多年旧交，有些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尽管蒋亦白语气温润，面上致歉的神色真切，但沈涟直觉对方不是善茬。
以善意僭越边界，等同于不尊重对方。
“不用找那么多借口。”沈涟掀起唇角，像出鞘的短刃，锋利干净：“你无非就是好奇我和阿琛的缘分，想试探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多牢固。”
蒋亦白眉峰微抬，轻笑道：“你还挺聪明。”
沈涟直视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们的过去，不该被外人置喙，何况还是以好奇为外衣，实则满是探究的冒犯。
蒋亦白耸耸肩，烟支在指尖轻轻打转，话里话外满是肆无忌惮的试探：“这个世上，只要存在，就会留有痕迹。”
沈涟瞳孔微凝，不敢置信：“你调查我？”
蒋亦白抬眼：“很意外？”
“这不违法吗？”
“放心，我请的正规事务所，所有流程都在行业合理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