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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鲜亮丽 鸢鹭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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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鹭安把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沿外面,任由碎雪落在手背。
遇上红灯,但凡旁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他便故意轰几脚油门,车尾腾起一团白雾。绿灯亮起的刹那,车身猛地一窜,狂躁的引擎骤然迸发,车子瞬间冲出去一大截。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又把车速回落至四五十码,慢悠悠等着我追上来。并不是我刻意开得迟缓,上车前鸢鹭安那番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我心里笃定这台车价值不菲,一旦磕了碰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绾烟交代。
没过多久,我跟着他在路边靠边停车。转头一望,竟是绾烟从前带我来过的那家饭店。
服务员核对完预约信息,我跟着鸢鹭安走进包厢。
“菜我已经点好了,等一会吧。”
我点点头,压下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开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鸢鹭安单手撑住下巴,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为难:“做出口生意的。我爸从我高三起,就一心想让我去学金融。”
我故作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和我相差无几的年纪,过的却是和我天差地别的人生。
我轻轻叹出一口气,索性扭过头,不再看他。
他把椅子朝我这边挪近几寸,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没事,等以后我接手家里的产业,我让你来做高管。”
我迎上他那双坦荡清澈的眼睛,只扯出一抹苦笑:“多谢。”
“随口一说罢了。”
菜品陆续上齐,鸢鹭安又额外嘱咐服务员再加几样打包带走。
我扒了一口米饭,随口问道:“你怎么也知道这家店?”
他低头扒拉碗筷,回答得不假思索:“离这边近。”
我微微一怔,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酒足饭饱,到了结账的时候。我拎上打包好的饭菜,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收银员利落报出一千三百多的账单,鸢鹭安神色平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付完钱便潇洒转身离开,神态和当初的绾烟如出一辙。
我拎着饭盒坐进车里,率先驶上道路。没开多久,后视镜里一道猩红车影骤然掠过,飞快擦着我的车身冲向前方。
路口红灯,我们两辆车并排停下。鸢鹭安摇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来,伸手敲了敲我副驾的车门。
他戴上墨镜,看着缓缓降下的车窗,扬声说道:“来比一场,看谁先赶回酒馆。”
不等我开口拒绝,他已经缩回车内,示意我准备开始。
我把绾烟的车切到运动模式,双手攥紧方向盘。我心里清楚,我根本赢不了那台法拉利。只求起步稍微抢一点优势,剩下的路程安稳开回去就好。
我盯着红灯的倒计时:5、4、3、2……
红灯尚未完全转绿,鸢鹭安的法拉利已经嗡的一声窜了出去。排气管喷出白雾,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前方汇成一道白茫茫的屏障。
“艹。”我在心底暗骂,他居然直接抢灯冲了出去。
这一幕反倒勾起我心底的胜负欲,我一脚地板油冲破漫天雪雾。抬眼望去,我和他之间仅仅相隔五六米。
我想加速赶超,可每当我即将和他齐头并进,他便轰一脚油门,再度冲到我的前方。
几番拉扯过后,我低头扫过仪表盘,心口骤然一紧,车速眼看就要冲破一百四十五。再这样疯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出事尚且不论,若是把绾烟的车撞坏,我实在无法想象该怎么面对她。
我缓缓踩下刹车,放慢车速。鸢鹭安见我降速,也不再往前猛冲,不紧不慢落到我的车尾,跟在我身后行驶。
车子最终停在酒馆门口。他推开车门下车,舒展了一下筋骨。
“怎么,不行了?”
我从车上拿下打包好的饭菜:“等我有自己的车子时,我再来和你比。”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推门进酒馆,身上沾了一层碎雪。
绾烟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顺势扫到我身后的鸢鹭安。璐柳正抱着吉他调试琴弦,今晚轮到她驻场,见我们回来,抬眼瞥过来,嘴角挂着点看热闹的笑。
“饭买回来了。”我把饭盒轻轻搁在吧台上。
鸢鹭安跟着踏进门,随手拍掉肩头落雪,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却下意识落在舞台中央的璐柳身上。
一下午的时光慢悠悠淌过。我缩在吧台角落,尽量避开鸢鹭安的搭话,可他总时不时凑过来跟我扯车、聊音乐。店里客人渐多,人声嘈杂,我得侧着耳朵、凑近几分,才能勉强听清他零碎的话语。
夜色彻底沉下来,店内灯光暖得发柔。
璐柳收拾好吉他,踩着温柔的灯光走上驻唱舞台。琴弦轻轻一拨,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我在吧台无意间转头,发现鸢鹭安视线。
他没再嬉皮笑脸,整个人微微失神,眼神牢牢锁着台上唱歌的璐柳。眼底藏着我看得懂的羡慕、向往,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遗憾。
他看着璐柳站在舞台上,随心所欲拨弦,那一刻的安静,和他之前张扬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曲唱罢,店内响起细碎的掌声。
这时,也到了换班的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胳膊忽然被鸢鹭安一把攥住。
“别回去了,跟我出去一趟。”
我皱眉往回抽手:“我下班了,该回去休息。”
“就坐一会,很快。”他声音没压低,吧台边的绾烟和刚下台的璐柳听得一清二楚,两道视线齐齐落了过来。
绾烟靠在吧台边,挑了下眉:“又要折腾什么?”
鸢鹭安摊开手,语气轻松:“就带知幕出去喝点东西,我保证,晚点安安稳稳把人送回来,绝不惹事。”
绾烟转头看向我,等着我的态度。我本不想出门,耐不住鸢鹭安在一旁不停怂恿。
璐柳擦着吉他,笑着打圆场:“行了,他看着有分寸。出去玩一会而已,绾烟你别管太严。”
绾烟沉默几秒,眼神认真地看向鸢鹭安,带着明确的警告:“看好他,别闹出乱子,人必须平安送回来。”
鸢鹭安立刻满口应下。
我来不及再多推辞,就被他半拉半拽着走出酒馆。外头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街边那台猩红的法拉利488,静静泊在夜色里。
坐进车里,他一路沉默,利落打着方向盘,穿过条条覆雪的街道,最终停在一间私密酒吧门口。
这里没有街边酒吧的嘈杂喧闹,门口冷清雅致,保安看见鸢鹭安,恭敬躬身放行。
一进门别有洞天,整片场地几乎被他尽数包下。调酒师早已候在吧台,柜面摆着数瓶市面少见的进口洋酒,水晶杯盏映着暖黄灯光,角落立着定制音响,墙面挂满限量黑胶唱片,处处藏着常人触及不到的财力底气。
我们选了靠窗的卡座落座。
鸢鹭安丝毫不在意,随手点了满满一桌酒。玻璃杯轻碰,琥珀色酒液轻轻摇晃。起初我还克制着分寸,几杯下肚,酒精抓上了四肢,把我往下坠。
周遭的音乐、吵闹人声层层叠叠涌来,轰隆隆灌进耳朵,让我产生了还在他的车里的错觉。
我原本听力本就残缺,醉酒之后愈发严重。旁人近在咫尺,话语却像隔着一层厚重水雾,我只能凑近身子、盯着对方嘴巴,勉强捕捉字句。
鸢鹭安凑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大半听不清,只能含糊点头,任由一杯杯酒入喉。意识渐渐涣散,后续的记忆,彻底碎成了模糊的片段。
再回过神,我已经蜷在副驾。车身一路颠簸,耳鸣持续不断,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最后只剩被鸢鹭安半扶半搀的感觉,踩着带雪水渍的鞋底,踏进一间陌生的屋子,随后彻底沉沉睡去。
清晨,细碎温柔的吉他声,将我从混沌里拽醒。
不是外放的配乐,是真人指尖拨弄的弦音,散漫又温柔,裹着淡淡的颓意。我口干舌燥,撑着身子坐起身,强忍的头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四面墙壁密密麻麻贴满各式摇滚海报,边角微微卷起。
墙角立着四五把质感精良的电吉他,一旁堆着整箱黑胶唱片,吉他效果器连接线杂乱无章地缠绕,分体式音响竖立在床尾,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烟草味。
鸢鹭安坐在飘窗边,抱着一把木吉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琴弦。见我醒来,他停下动作,将吉他轻轻放进床头的恒温柜中。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哑声开口:“这里是你家?”
他披了件外套,褪去了昨日张扬,眼神只剩疲惫,“我从来不住主宅,这里是只属于我的地方。”
我沉默片刻,问出心底的疑问:“你好好的学不上,为什么要来酒馆打工躲着?”
他垂着眼,指尖抚摸着墙面纹路,缓缓吐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
“我爸给我铺好了一辈子的路。高三毕业必须学金融,接手他家所有出口生意,读什么书、交什么人、未来活成什么样子,全部被他安排得死死的。”
他抬眼,眼中翻涌出几分苍凉和顽固。
“可我不想要那些。我厌恶只活在本子和报表里我。”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羡慕。
“昨晚看璐柳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
“她可以大大方方站在舞台上,弹自己喜欢的琴,唱自己喜欢的歌,没人逼她走不喜欢的路。”
“我也想像她一样。”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藏不住的憧憬,“我也想只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活着。”
“所以我逃学、跑出来打工。哪怕在酒馆打杂,活得普通一点,也比被困在条条框框的人生里自在。”
我静静听着,心底漫起一阵共情。
我们都是被人生推着往前走的人,只是他被困在万众艳羡的光鲜里,我困在无人问津的卑微里。
简单洗漱过后,我们收拾妥当,一同离开这间小屋,折返绾烟的酒馆。
推门而入,店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木质家具混着淡淡酒香,温柔又安稳。
绾烟正在整理吧台,见我们回来,自然地抬眼打招呼。
我仔细地打探了一下周围璐柳并没有在店里。
我以为平凡的一天会照常开启。
可没过多久,酒馆的玻璃门被人骤然推开。
凛冽寒风裹挟碎雪猛地灌进室内,打破了一室安稳。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定制大衣的中年男人,气场沉稳威严,眉眼自带压迫感,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
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鸢鹭安的身子骤然绷紧,脸上所有的松弛与随意,尽数褪去。
我心里骤然一沉。
他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