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阅读障碍》千次落

7、十二万是我的吗？ 车子开

　　车子开动没多久，天空又飘起雪。

　　不大，朦朦胧胧覆盖这座城市。车轮卷过地面，卷起昨夜还没来得及消融的残雪，带到别处。

　　车子里的俩人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坐在副驾驶的璐柳摇下车窗，伸出手期待着有一片雪花降落在她手心上。

　　凛冽的寒气顺着窗户爬进这片温暖的温室，还没等我仔细感受，就被暖风冲淡消散了。

　　我抬头看向车里的后视镜。

　　绾烟，眼尾轻轻向上挑，瞳色很黑，眼角间那颗痣衬出几分苍凉的审问感。

　　我心里纵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有一天，绾烟用这种眼神望向我。

　　我连忙晃晃脑袋，把我这种想法甩出去。

　　等我视线重新对焦，恰好对上镜中她的目光。可那股压迫感全然不见，反而透出傻不愣登的茫然。

　　还没等我好好瞧一瞧，她便敛去眼神。我强迫地把头撇到一边，不敢再胡思乱想。

　　车子停在了路边，绾烟把大衣拢紧，从车上下来，挤到了我和璐柳中间。

　　一阵寒风扬起地上的碎雪，绾烟围巾上淡淡的香气一并扫到我脸上。让我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靠，想借她帮我多挡点风雪。

　　我刚想推开门，一阵从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让我猛的收了手，我尴尬地咬住下嘴唇，只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们先行开门。

　　璐柳急忙抬手，用身体往前推了一下绾烟。绾烟一脸无语，伸手推开店门迈了进去，我与璐柳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和夜班的人交接完，我终于见到了绾烟口中的新人。

　　他身材干练疏朗，剃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步履从容地向我们走过来：“你好。”

　　我将视线放在他脸上，鼻梁挺拔，深邃眼窝，灯光照在他青白的脸颊上，却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我罕见的没有伸出手，静等她们两人的动作。

　　绾烟捕捉到我神色异样：“鸢鹭安是吧，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他点了点头，转头拿起拖把潇洒离开。

　　我转头看向绾烟，没等我开口璐柳抢先一步。

　　“你这眼光越来越差了。”

　　我点头附和：“感觉他不像是个缺钱的人。”

　　绾烟双手叉腰表示一脸无可奈何：“没办法，在我找到下一个有经验的员工之前，只能先将就。”

　　她说完看向我，我摊摊手表示没有问题，璐柳见我都表态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心底那股不安并非无端，我惧怕社交，尤其是我面对和我年纪相仿的，我总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连听人说话都要把头凑近、低头、费力的去捕捉那一丝声音。

　　我常常把比我优秀的人，当成我现在承受的苦难。我也逃不开也迈不过去，只能走在由不安、恐慌与自卑组成的路上。

　　不安是我的第六感，恐慌是当下正在经历的，而自卑，是造成一切的原因。

　　之后我们又回到了昨日的状态，虽然我极力避免和那人产生交集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当我在吧台发呆的时候，他恰巧闯入了我的视线，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面带微笑：“你好，我叫鸢鹭安。”

　　我望着他脸，与记忆里高中那一批烂人的脸重重叠叠。

　　我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强挤出笑容接过他手：“你好，叫我衍知幕就好。”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我问出困惑我心头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

　　他双手撑住拖把，半眯着双眼，眉尾微挑，警惕地扫视了四周。随后他把头凑到我耳旁。

　　“我跟你说，我是逃学跑出来的，我爸说不定已经可能派人来找我了。”

　　我强忍住笑意，趴在吧台上，上下打量了一脸严肃的他，眼神写的明明白白：我看你编。

　　鸢鹭安见我这副表情，他放下拖把：“我真没骗你，不然我以后买的酒全是假货。”

　　说罢他放下手又谨慎环顾四周，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知道我爸叫什么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自顾自接下去。

　　他向后退了两步，缓慢地伸出三根手指，偏着头带着傲睨万物地神态，一字一顿吐出名字：“鸢，流，水。”每说一个字，他就收回一根手指，最后五指收拢握拳。

　　我打断了他话音:“这和你来这里上班，有什么关系？”

　　他迈着萧瑟的步伐走到我身边：“我总得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过你真不认识我爸？”

　　我摇了摇头。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我虽然很纳闷，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从口袋摸出一张电话卡换上，接着对着手机摇头眨眼捣鼓一阵。

　　等手机回到我手上，屏幕余额安安静静躺着十二万零五百六十三。

　　我死死攥住手机，直到屏幕开始泛起黄色光晕，我脸上的表情错愕地拧成一团，抬头注视着他，这就是来自富家长子轻描淡写的底气吗。

　　他神情带着几分不屑：“怎么样，这可是我每天不吃早饭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我给鸢鹭安搬来一把椅子蹲在他身边，无论他说什么，只是一味点头。

　　就在我沉浸在这番荒诞氛围里的时候，脑海里却猝不及防浮现我父亲的影子。

　　我猛地站起身。我不能向所谓的资本低头。

　　鸢鹭安还在滔滔不绝讲着以后的生活：“哎，你觉得怎么样。”

　　他扭头，才发现我已经不在椅子边。

　　他起身把我拽到椅子上，双手撑住两侧的扶手，俯身面对着我。

　　“放心，熬过这阵子，绝不会亏待你。以后跟着我豪车美女不少坐。”

　　我强制把他的脸强制掰向一边：“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他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孤傲地盯着我：“行，那我们不谈以后。今晚，我先带你体验体验。”

　　说罢他起身松开我手，我的手腕被捏出一圈泛红的指印。

　　“艹。”我低声暗骂。

　　一直到了中午，他也没找我搭过话。

　　绾烟穿戴整齐走到我身边：“走，吃饭去。”

　　我刚起身，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我跟知幕哥一起去。”

　　我回头望去，鸢鹭安搓着手，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绾烟一脸疑惑地看向我，我连忙摇头，拉着绾烟就要往外走。

　　“等我说完。”

　　鸢鹭安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我没手机，正好我跟知幕哥出去买一台。”

　　就在我陷入两难时，璐柳一边搅动咖啡开口解围：“行了，外面大雪，就让他们俩去吧。”

　　绾烟吸了一下嘴唇，恋恋不舍地把车钥匙递给我。

　　告别她们，我跟鸢鹭安推门走入了风雪。

　　坐在驾驶室，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驾校教的东西。

　　鸢鹭安不安地看着我：“不是，你到底会开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把手，在车机上搜好了地址，目光紧紧地盯住前路。

　　“跟着导航走。”

　　顺着指引，拐到了一个地下车库入口。

　　保安走过来敲了敲玻璃：“你好，我们外来车辆不能入内。”

　　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副驾的鸢鹭安打断了。

　　“你还看不出来我是谁？！”他身体往前一探。

　　“不好意思。”

　　“去你M的！老子叫鸢鹭安，给你发工资的叫鸢流水。”鸢鹭安一只手气的发颤地指着他。

　　这一声怒吼贴着我耳边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闷响，一阵耳鸣袭来，后续保安的话语我已经听不清，耳边只剩方才那道咆哮的余音。

　　保安拿起对讲机汇报，不多时，车库门缓缓抬起。

　　我按照鸢鹭安的指挥停好了车。正要下车时，从远处巡逻车上跑下一位中年大叔。

　　他气喘吁吁地在我们面前停下，用冻的通红的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鸢鹭安接过来，随手递过来一支。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捂住火苗给鸢鹭安点上。我探出头等着火苗，而他却直接收回打火机。

　　鸢鹭安看着他笑嘻嘻地姿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门口那个保安有眼不识泰山，我给你赔个不是。”

　　鸢鹭安向后靠在车门上盯着他，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地下车库来回震荡，满是冰冷的质问：“那你是不是也狗眼看人低？”

　　男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以为是你司机呢。”

　　他连忙重新打火，替我也点上。

　　鸢鹭安看着他的动作：“行了，今天我当什么也没发生，我希望你也是。”最后一句话压得格外重，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好嘞好嘞，今天什么也没发生。”男人坐上巡逻车就匆匆离去。

　　“你叫我来车库干什么？”

　　鸢鹭安吐出烟圈，大言不惭：“装B”

　　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看着他那副略带挑衅的神态，只能无奈笑出声。

　　正要回到车上，他一把将我拽到了拐角。

　　一辆猩红漆面的法拉利在灯光的照耀下流转光泽，把我视线牢牢锁住。

　　随着他手中车钥匙按动，狭长的车灯次第亮起，车身线条一路舒展，法拉利的金属徽标散发出藏不住的野性。

　　他拉开车门朝我扬下巴。

　　“你是第一个，我亲自为别人开车门的。”

　　他的话里带着少年独有的固执与骄矜。

　　车里的空间紧凑，视野压的很低，按键密布在碳纤维的方向盘上，中央印着跃马标。

　　他打开主驾驶车门却没有坐进去，而是站在旁边开始整理着装，扯了扯衣领，虚虚抵着嘴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两声，才缓缓落座。

　　他指着方向盘斜着眼睛看我：“看见没，法拉利488。”脸上满是自得。

　　我吸了吸鼻子：“该去买饭了。”

　　他挥挥手：“不急，好好感受，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机会。”

　　随后他从车门储物槽拿出一部手机，重新把手机卡换了回来。

　　我心如刀绞，痛失十二万零五百六十三。

　　他发动车子，一声低沉的轰鸣炸开，震得耳膜微微发麻。车内仪表盘亮起来，满眼都是赛道般的利落感。

　　轮胎碾过地面，低矮的车身掠过无数道车辆最终停在了绾烟的车前。

　　“说真的，你不认得这台车？”

　　我松开了要下车的手，顺着他目光望去，茫然地摇摇头。

　　“不是吧，奔驰S总见过吧？”

　　我依旧摇头：“我分不清这些的档次。”

　　这是实话，在我眼里只要你不说价格，我普遍认为就和大街上的车没两样。

　　“罢了，跟好我的车，别跟丢。”

　　我坐回绾烟车里，忍不住吐槽：“艹，你那车给我，我都不开，坐的老子腰疼。”

　　发动车子，跟随他的车驶出地下车库，重新回到漫天风雪之中。